卢显拐入山道,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西沙城城墙上的弓箭手哪来的?
还有一旁高山上的弓箭手?
他眯了眯眼,瞥见山上插着的旗。
平阳卫!
他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扭头去看张跃。
可张跃在他队伍的最后头,两人之间隔着人山人海,压根就看不见。
卢显磨了磨牙,“这厮,居然敢骗我。”
这哪里是平阳卫八千人马正来此地驰援。
这分明是已经到了,已经埋伏上了,来截胡呢!
卢显气得想杀人。
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不管不顾冲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一旁的薛副将说了几句。
薛副将点头,“是。”
薛副将打马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问,“此处乃西北营管辖之地,平阳卫的人怎生突然来此?”
这时,城墙之上的弓箭手中,走出一个身穿铠甲的健硕男人。
他站在前头,对着下方的人喊道,“我乃平阳卫指挥使厉华,收到苍岭司许总督调令,前来此处驰援西沙城!”
“平阳卫何时也隶属苍岭军司了?尔等驻扎在平阳......”
不等薛副将问完,厉华便大声解释,“陛下登基后就下了令,让平阳卫,石绥卫,昌远卫皆归苍岭司管,我等只是听命行事。”
闻言,薛副将回头去看卢显。
这么重要的事,他们居然没有收到消息。
这。
西北营的消息传递,出了问题。
还是此等大事,新帝也是悄悄办的,压根就没在朝堂上议过?
卢显捏了捏拳,递给副将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问。
“既然驰援,为何不提前告知我军?也不怕中间出了岔子?”
“军令岂可随意外传?我平阳卫只需听令即可,不需要多此一举。”
好一个多此一举!
卢显抿着唇,瞪了还在回头的薛副将一眼,示意他继续问。
“城中粮草不多,你平阳卫带来多少人?可需要粮草供给?”
厉华在上头哈哈大笑,“如此甚好,此番我平阳卫尽数出动,后头其他几卫还在路上,这粮草,还真怕不够吃呢。”
厉华说完,他身后的那位就压着声音低声叮嘱一众弓箭手,“镇定点,面色冷些,不准露出其他表情。”
呃,其实就来了两百人和十面旗,其他的,都不是他们卫所的人。
指挥使说,人员后补,诏令后等......
反正不管真假,这会可不能怯场,露出破绽来耽误大事。
薛副将又一次语塞了。
卢显冷哼一声,自己又打马向前几丈。
“厉华,你小时候,本侯还抱过你,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
当着军营众人的面,卢显说这句,有些不上台面,贬低之意不言而喻。
厉华半点也不生气,笑着道,“难为卢伯伯还记得小子,小子也记得,小时候卢伯伯经常来家里用膳,向我阿爹请教兵法。”
对方要论私交,那就用私交的称呼。
他倒是要看看,对方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要说出什么话来!
一个长辈,当众不称呼职务......
反正他一个小辈,要丢人的也不是他。
“是啊,光阴流逝,此情此景好似在眼前,就是可惜了你阿爹,英年早逝......不过你也不错,小小年纪也能当个平阳卫所指挥使,虽只有八千人,比你阿爹差远了,但......”
卢显朗声大笑,“也算虎父无犬子,你历家没断了祖宗基业。”
“无妨!小子还年轻,慢慢来就是,我阿爹为国捐躯乃大盛英烈,便是到了地下,亦能照拂小子,说不定这会,他就在地下盼着小子给他生第七个孙子出来!”
两人你来我往,暗藏讥讽,皆往彼此最痛的地方扎。
话说到这里,卢显明显有些压不住火气了。
他说得更直白了些。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贤侄,你没经验,匆忙出来驰援,也不怕后方起火?
本侯在此驻军八万,便是你收到调令,也不敢直接就带着所有人马前来,且又未带够粮草.....呵呵,如此冲动行事,可不好。”
厉华淡淡一笑,“这个就不用卢侯操心了!我行事只听令,不过既然说到这里,还想问问卢侯,都说西荒部落和北雍联手围攻西沙城,可我支援而来,不仅未见兵临城下,反而敌人像是溃兵,还未对上,就四处逃窜。”
卢显闻言,却是哈哈大笑,“我西北军雄威在此,何人敢造次,不过区区一万五的兵力,许是听到我军出发,这就吓跑了。”
“哪是一万五?”
厉华不悦,“分明......”
话还未说完,就被卢显截住,“贤侄,你年轻不知此地地形也正常,往西就是广袤无垠的沙海,其中难见几个州镇,派一万五千人去报信,等他们赶到时,人早就跑没影了,这都是常事。”
说完,卢显大笑,“贤侄回去吧,此地不用你守着,白白浪费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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