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不到，厉华孤身一人踏入营地。
陆启霖起身行礼，“见过厉指挥使！”
依着官职算，厉华是三品，他是四品，他该向上官行礼。
厉华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扶住，“莫要多礼！”
行伍出身，力气极大，不过轻轻一托，陆启霖整个人都有点被提起来的感觉。
当然，这也间接说明，厉华是真心实意不受他的礼，并非是虚浮一把的面子工程。
只这一下，陆启霖就知道，盛昭明信上说的内容可以相信。
盛昭明眼里的厉华，直率真诚，年纪轻轻，但能扛得起大任。
“厉指挥使坐。”
陆启霖请他坐下，亲自斟茶，“此番前来，没带什么好茶，再加上路上颠簸，有些碎了，还望莫要嫌弃。“
“不会不会。”
厉华端起茶盏，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陆启霖：“......“
“小心烫”都还没出口。
神人啊。
这茶水才滚开。
厉华用力咽了咽喉咙，笑着道，“好茶。”
哎呀，平时与军中的糙汉子们相处久了，有点忘记怎么和文人雅士相处了。
刚才有点莽撞。
还有这茶，真的烫！烫得他觉得蛋儿都在疼。
不过很香，不愧是状元郎沏的茶。
沾了墨气。
陆启霖想了想，现在说烫已经晚了，便开口道，“厉指挥使谬赞。”
他将厉华的杯子拿到跟前，又倒了一杯，这一次却是不敢提前推到对方身前，只先放在他这一侧凉一凉。
厉华笑着看他，“陆大人，百闻不如一见，真真是一表人才。”
顿了顿，他的确忘记怎么夸人了。
便将盛昭明信上之语复述了一遍。
“咱俩虽然没见过，但是陛下还是明王之时，就在书信中与我提到，说是认识了一位小友，年纪小，却是天赋异禀，不论是读书还是造器，天资绝尘，宛如攒了几世宿慧而生。”
陆启霖矜持颔首，“陛下谬赞了。”
厉华嘿嘿一笑，“咱俩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有陛下在两边说道，也算是神交已久，莫要如此生分，你喊我一声厉大哥，我喊你一声启霖？”
当然，他其实想喊陆启霖的表字。
不过对方还未及冠，且到底两人第一次见，关系还未到亲厚的地步。
慢慢来。
陆启霖一怔。
额，哪来的神交已久？
厉华的名字，他离开盛都前才知晓。
殿下说是幼时玩伴，两人在御书房读书时认识。
一个备受冷落的皇子，一个其父牺牲后家道中落的将军遗孤，同是天涯沦落人，被人推搡着玩到了一起。
反正那时候，也没旁人和他们一起玩。
陛下在潜邸时，的确没与他提过。
不过，这是小事。
陆启霖认真点头，“对，陛下时常与我提起厉大哥你，说厉大哥当年在御书房帮他良多。”
“嘿嘿。”
厉华笑着挠了挠头，“其实是他多一些，我那会读书极差，只爱练武，往往都是他出主意。”
他出力。
比如背后套麻袋什么的。
“哈哈，那我以后就叫你启霖了。”
陆启霖莞尔，“好。”
若有机会，该介绍二哥与这人认识，二哥喜欢这样纯粹点的人。
见陆启霖应下，厉华很高兴，但也没接别的话。
就这么沉默着干坐着。
陆启霖只好主动开口，“虽神交已久，但厉大哥，我与你的确初次相见，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堂堂的平阳卫指挥使，只让带两百人前来，剩下的全是他的人伪装成的平阳卫将士。
方才，还经过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
这位指挥使大人，就半点不着急？
至少，也该问问后续的安排吧？
也不怕被自己卖了？
厉华眨眨眼，“呃，陛下说了，知道的太多没好处，信中，他说只要我全权听你调遣即可。”
还说了，只要这次差事办得漂亮，那些在北地战场上出现的神兵利器就可分他一些。
为了这些东西。
他来的路上就想好了。
他准备当孙子，要把陆启霖跟爷爷似的供起来。
争取让人家哪哪都满意。
问的越多越容易得罪人，他不想问啊。
但陆启霖都开口了，他也不能不问。
于是，便开口道，“我要做的事，最终目的是不是保护大盛百姓？效忠陛下？”
“是。”
厉华点点头，“我听你的就是。”
陆启霖：“......”
这问了跟没问有什么区别？
陆启霖无奈，又主动开口，“西沙城就这样拿下来，卢显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城中的兵卒若收到他的消息，要么暗中准备反水，要么故意挑起争斗。
而今已是图穷匕见，不用再客气，我让三百人随你入城，你把原来守城的那几个头子关起来，小的兵卒，给他们银钱，直接遣散。”
厉华一怔，“遣散？”
他以为，陆启霖会说都关起来，毕竟留着也不敢用，怕被背后捅刀子。
“嗯，就是遣散。”
他道，“银钱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让人带过去，每人给个三十两不用继续在战场上搏杀，他们应该很愿意。”
卢显能笼络住人，固然是因为威严与气势，实际上对将士们不差，尤其是对那些个千总百总的，私下没少给好处。
至于普通的大头兵，也就伙食穿戴等待遇在原来的大盛军营里算是极好。
其他额外的可就没有了。
毕竟，卢显能靠边贸挣银子，挣再多，盘子就那么大，还要养这么多人，且要保证隐蔽，陆启霖赌他手里银子不多。
撒点钱出去而已，他现在有的是银子！
总之，不管用什么法子，无论是黑猫白猫，只要能叼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好！”
知道事情迫在眉睫，厉华应下后就告辞了。
出了营帐，果然就见一队约莫三百人的骑兵正等着他。
他先是看了这些人高马大的士兵们一眼，又瞧了瞧他们身后牵着的马匹。
马背上，鼓鼓囊囊，黑色油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
厉华笑了。
这些人和宝贝，是不是算是他的了？
以后回平阳卫能不能带走？
等厉华带着人回西沙城时，他的人正被原守城的人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见他回来，眸光森寒，“厉指挥使，你为何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