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望着天南星,眉心直跳。
他知道为什么薛禾会选中天南星当能传授衣钵的关门弟子了。
这两人太像了。
谈到药方时眼里的光彩,不仅是追求,更像是对“道”,对境界的执念。
但他有点想跑。
因为他心中已经猜出天南星要问什么了。
“你与我说说,这大漠沙海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入药?
或者,你与我说说,在西北这一带的荒山劣土中,有什么东西可以研究其药性?”
陆启霖:“......”
这两个问题有区别吗?
他扶额,“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初次来到这里?”
他能知道个啥?
天南星点点头,“我知道,但你不是承认自己有宿慧吗?”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也不是非得要问你,但我既然应了太上皇要护你周全,就不能让你轻易死了。
我就是不能离你太远,不然,我自己去问问附近的老人,说不定就问到了。”
陆启霖:“......”
坏了!
这个天南星在东北营混了多年,比薛神医要难缠。
他看走眼了。
人家扮猪吃老虎,把他的推脱都堵死。
陆启霖无奈,念道,“肉苁蓉,锁阳,五彩脂。”
天南星斜睨他一眼,“只是稀少,并非没有,有现成药方。”
眉眼之间,还透出几分“你在敷衍我吗”的意思。
陆启霖深吸一口气,道,“锁阳虫,风蛛,沙蝎,倒行虫,钦原蜂,赛蓝蛛。”
听到他连着念出六个类似毒虫的名字,天南星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问你没错。”
陆启霖实话实说,“这些都是我从前道听途说的,大多与沙漠有关,针对的亦是沙漠行军会遇到的奇怪病症。
你先试验试验,后续也可问问过路行商,他们来回奔波,应该有经验。”
天南星颔首,“行,等事平了,你带我去那个叫三不管的黑市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宝贝。”
陆启霖点头应下,等着对方告辞。
可天南星却好像看不见他的眼神一般,又问,“这锁阳虫,就是锁阳里面长的吧?
条件如此苛刻,应该生的不多?你
你说,若是有奇效,该怎么大量养殖?
我觉得......”
天南星滔滔不绝说着,压根不走。
陆启霖只好陪着聊,最后终于把对方聊爽了,起身道,“我回去记录一下。”
把人送走,已是月上中天。
陆启霖困成了狗,正准备睡觉呢。
却听到一阵嘈杂的马蹄声,还有无数人跑步进营地的动静。
随之而来的,还有梁渊撩起帐门喊他的声音。
“陆启霖,我回来了!古井卫的人就蹲在半路准备接应,我们跑得快,镇南营的人此时还未反应过来。”
梁渊满脸都是兴奋,“陆启霖,你快与我说说,后续我该如何?”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事情可以发展得这么顺利。
他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听安排,就能心想事成。
陆启霖:“......”
好吧,彻底不用睡了。
......
没过两天,镇宁省境内都在议论一件事。
西沙城兵卒守城有功,苍岭军司为表嘉奖,给了守城将士们每人三十两还乡银,且命人护送他们各自回乡了。
“苍岭军司的兵备道大人也太好了吧?一个人就给了三十两,这一千人岂不是要三万两?”
“一直觉得朝廷抠抠搜搜的,原来还能这么大方呢!”
“嗐,你也别总说朝廷抠门,太上皇和当今陛下那是要把银子花在刀刃上,以前穷,而今永和江不是通了吗?
这江面跑来跑去的船,可挣银子了,就算朝廷只刮走一层皮,都富得流油,陛下今年登基,不还给咱们边境老百姓减免赋税了?”
“就是就是,可不许说咱们大盛朝廷!”
“嗐,我主要是羡慕那些个当兵的,一次居然能拿三十两回去!这么多,回乡直接做点小买卖,以后的日子可就舒服咯!”
“羡慕是羡慕,但你别说,人家之前干的是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这不熬出来了,拿得多也是应该的。”
“是啊,这当兵的危险呢。不过别处当兵一样危险,就算战死,给的抚恤银子都不如这次返乡银多。”
“也是,跟对人也很重要,听说北雍来势汹汹,说不定啥时就有一场恶战。当兵的危险呢。”
“对,咱们也得准备起来,万一真打起来了,总得有个往哪跑得章程!”
“嗐,怕啥啊,以前没有苍岭军司,现在有了,他们一定能保护我们!”
“对对对。”
各个城镇村庄都在议论,西北大营的将士们外出打探消息时,不少人也听进了耳朵里。
到了晚上入睡前,将士们侃大山,侃着侃着,就聊到了“三十两”。
越传越沸腾。
很快,整个军营都知晓了此事。
卢显也知道了。
他一脚踹翻了桌子,气急败坏道,“盛悕多次写信提醒,说陆启霖此子似妖孽,阴险狡诈如狐,还是那种九尾妖狐,一肚子的弯弯绕绕,普通人根本算计不过。
本侯,当初该听他的,先下手为强。”
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的人,发起的攻势却像是一张天网。
起初压根没有感觉,直到临到头顶了,他才发现。
已然为时已晚。
而今军中都在传三十两的返乡银。
不过区区三十两。
西北大营的军心,却开始晃了。
对方的招数,是他从未领教过的,也是万万想不到的。
卢显咬牙,“是他们逼我的!”
他将所有副将召集到营中,“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