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
镇南营的三位副将骑在高头大马上，朝着中间一个身着铠甲的女子恭维着。
“不过是拿下小小的西沙城，怎么敢劳烦飞鸢姑姑亲自压阵？”
“是啊，飞鸢姑姑还是回去歇息吧，等攻进城，我等亲自去迎姑姑进城。”
“姑姑，风沙大，不若您去后头车架里？”
“姑姑，今日这般早起疾行，您太辛苦了些，不若”
飞鸢抓着缰绳目视前方，声音淡淡，“不用了，几位将军速速赶路就成。”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悻悻。
他们三人以及新来的总兵都是陛下这次强塞进镇南营的，既没有傲人的军功傍身，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收服下面的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北雍在西北的无冕之王，也就是长公主梁琼玉投诚示好，以此才能坐稳镇南营副将的位置。
长公主一面难见，且地位悬殊，不好搭讪。而这位飞鸢姑姑是其跟前红人，倒是可以献献殷勤。
却没想到，这长公主的贴身女官为人如此冷淡，半句话都搭不上。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飞鸢扫了几人一眼。
想了想，道，“三位将军，此番我们是去偷袭西沙城，长公主的要求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拿下西沙城，再等她下一步指示。诸位行事小心些，切莫大意。”
其中一人笑着看向飞鸢，又高举双手朝北面的方向拱了拱手。
“就请长公主放心吧！”
“是啊，就算那个西沙城来了一个平阳卫又如何？一万不到的驻军罢了，我们此番可是带了三万人。”
“小小西沙城，掌中之物罢了。”
瞧着几人不可一世的模样，飞鸢忍不住皱了皱眉。
“古井卫的人还未找到。”
她提醒道，“事出反常，小心些总归没错。”
三人撇撇嘴，不置可否。
而今都在传，古井卫的人可能叛逃了。
可就算叛逃了又怎么样？
凭他们古井卫那区区两万人？
看似两万人不少，可古井卫的人都快一年没吃过饱饭了，还有他们的铠甲与武器......次中次。
就是狭路相逢，他们只需出动一万人，就能碾死他们！
飞鸢叹息一声。
长公主一心想助卢显成事，行事越发冲动了。
此行，她总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报——”
突然，前头探路的斥候回禀。
“前方三里处，发现古井卫的临时扎营。”
飞鸢立刻上前，“古井卫？”
斥候应道，“是，此时他们正在收拾营帐，一部分人也朝此地而来。”
三位副将分别姓张，李，王。
其中性子最狂的是那个姓张的。
闻言，他放声大笑，“好啊！总兵大人正要想办法找他们，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怎么，是曹佐发现他冲动了，打算回来认错？”
王副将接着大笑，“认错？晚了！今日之后，不会再有古井卫！总兵大人可是答应了我们，等古井卫的人寻回来，立刻拆分进我们几个的麾下！”
镇南营剩下的那四个副将不听话，那就休想要半个古井卫的人。
说到底，在军营之中，实力强不强，跟官位与头衔关系不大，最重要的是手底下的人够多，这才是资本！
“走！咱们去会会曹佐。”
“哈哈哈，他估计也就只剩求饶的份。”
“居然敢忤逆长公主，等着一家老小脑袋都分家吧！”
“哈哈哈哈......”
三人很是兴奋，打马疾驰。
飞鸢坠在他们后头，动了动唇，还是闭上嘴。
罢了，先去前头看看古井卫的人怎么说。
找回来了，也算解决了一个隐患。
“驾！”
......
北雍军有斥候打探，古井卫亦有人回来报信。
在双方距离只有三里的时候，陆启霖令全军停了下来。
他望着梁渊道，“你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古井卫所有人都站在最前面，就算北雍军冲过来要踩死他们，也不能退半步，违令者，斩。”
梁渊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他交代曹佐。
曹佐握紧双拳，“殿下，不是末将不从，末将想问您，此战您有多少把握？”
他不怕死。
他只是想让梁渊想清楚。
好不容易让古井卫两万人名正言顺地跟了他，可不要就这么轻易折在这里。
依他征战多年的经验，以及对镇南营实力的了解，此战没有任何胜算。
太子殿下，从昨夜开始听从陆启霖的一切安排，在他眼里显得实在有些儿戏。
而今，分明大家一起组建了杂合军，本该同舟共济，偏生，陆启霖让他们古井卫的人去冲锋死扛在前，给了后头东海水师那些人撤退的位置与机会。
他心中更是忐忑。
他怕自己对不起太子殿下，更怕对不起这些一直跟着自己的兄弟。
曹佐很想打自己一巴掌。
这干的都是些啥事啊。
哎。
梁渊深深看着他一眼。
他能理解曹佐。
换他处在曹佐的位置上，他亦是满心忧愁。
但。
梁渊发现自己不管是从理智上还是感情上，他对陆启霖有着绝对的信任。
不知不觉，他对陆启霖的每一话都深信不疑。
比如此刻，即便是曹佐有反对之意，他心里想的却还是为陆启霖开脱。
想到这里，梁渊咽了咽口水。
他，是不是没救了？
他什么时候中了陆启霖的毒？居然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这个未曾及冠的年轻人？
边上，有斥候疾奔回来，“北雍军已近至两里！”
梁渊回头，眯着眼看。
隔着漫天的风沙，北雍军的轮廓一点点清晰。
他们越来越近了。
梁渊心一横，拉着曹佐道，“本宫用性命担保，此战不会输！
还请曹叔叔尽力而为，倘若真有意外，曹叔叔不用管我，带着人突围离去，我求过大盛太上皇，叔叔若留在大盛生活，他不会为难叔叔！”
“殿下！”
曹佐闻言，已知梁渊心意已决。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再跑也来不及了。
曹佐用力回握一下梁渊的手，“殿下放心，末将定会死守到底。”
梁渊看了陆启霖一眼。
咬咬牙，携着曹佐的手，“我与古井卫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