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不可再往前,除非前排所有队伍都动,不然咱们上去,就是众矢之的。”
东陵兵劝着有些上头的杜骁,“我等这一架本就是在最前头吸引火力,倘若再前,被他们的火炮打坏了重弩,得不偿失啊!”
“是啊,杜大人,咱们还是慢慢来,一点一点推过去!”
真是头疼。
重弩边上都有昊海国的人护着,他们这架本就因为太靠前,已经跑了几个昊海国的人,而今只能自己拿着盾牌顶着。
这姓杜的平时就仗着烈亲王宠信有加,对着他们吆三喝六的,眼下战况焦灼中,他不留在王爷身边狗腿着,跑来前头瞎捣乱!
他们本来就刀口舔血过日子,心中又怕又慌,现在又多了一分烦躁。
“少废话,若不是王爷下令让我取了对面文官的首级,你们以为我乐意来呢?
速度点,听我的,把对面那个弄死,我回去交差,你们再后退几步就成。”
杜骁满心窝火。
他刚才调试了好几次,就是射不中对面那个文官,最近的那一次,眼看着要成功了,却也只擦着对面的盔帽。
烈亲王的脾气可不好,不会容他长时间无所作为,他都看见杜仲正下山,显然是亲王耐心告罄了。
“速度!你们不往前,是不是想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迫于杜骁的淫威,操控这台机括重弩的士兵们只好往前推。
约莫走了十来步才停。
“行了,保护我,这一次的距离铁定够了!”
杜骁弓着身子校准着射箭的方向。
二十四支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凛凛寒光,只要按住发射机关,就能全速朝着对面文官飞去。
杜骁勾起唇角。
就是现在!
他双手握住握柄,用力往下压。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却传来剧痛。
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松开握柄,整个人翻倒在地。
“杜大人!”
东陵国的几个将士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看。
就见杜骁的轻甲上破了一个洞,鲜血从孔眼里汩汩渗出。
“啊,啊!”
他没有死。
却痛到痉挛,整个人蜷缩着,好似一只被煮的虾米。
一个彪形大汉在顷刻间失去了战斗力。
周围东陵兵吓得不轻,几个人连忙拖着机括重弩往回撤,另有两人拖着杜骁走。
如此一来,他们的防御松懈,又被白景时补了几下,其他还有手里有袖弩的人,趁机也补了几下。
很快,这一架机括重弩就失去了控制,孤零零地落在最前头。
“废物!”
三神山山腰,原本老神在在坐着的皇甫擎大骂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废物啊,又不是让他单枪匹马冲过去,就是让他用重弩打死一个文官罢了,这就不行?”
他拍着椅子扶手,声音狠厉,“还连累了好几个使重弩的好手!”
真真气煞他也。
机括重弩威力大,制作起来麻烦,对操作者要求也高,得培养很长时间,百里挑一选出人才。
却一下死了六七个。
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亲卫对视一眼,眼里闪过对杜骁的鄙夷。
终日打雁不留心,这一下被啄了吧?
呵。
以为自己在演武场上呢,牛逼轰轰打遍天下无敌手,不穿重甲就敢去前头。
蠢货!
一人站出来,“王爷莫要生气,小的这就去前头配合杜仲,稳扎稳打压过去,不跟杜骁莽夫似的坏了您的事。”
“嗯。你们几个都去,给本王多弄死几个大盛的官员,赏赐不会少了你们的!”
“是!”
白景时这边得了手,还在高兴,却见对面前排又冲上来不少魁梧的男人。
且他们的阵型,又一次改变了。
原本排成并列齐发的两队,换成了前后两排,间隔着齐发箭矢,前一波发射的时候,后一波就装填箭矢,攻击的间隙短了很多。
攻势越发猛烈。
白景时周围的大盛兵不断倒下。
且倒下的频率越来越高。
“顶住!”
白景时红了眼,却不能说退。
这时,古辰时的手臂被飞箭射中,盾牌滑落,露出了他大半个身子的破绽。
数百支箭矢朝着白景时射来。
“小心!”
古丑时眼疾手快将他整个人往后拉,没入阵中。
前排的三个兵卒迅速冲上去护住古辰时,这才把人拖了回来。
“白大人,您不可以再去前头!”
古丑时按住白景时,“缓一缓!”
箭雨还在持续。
周围的鲜血不住流淌。
白景时红了眼,生出一股无能为力之感。
“真的守不住了吗?”
就算此刻大盛所有兵力都在这,射程的远近也注定了结局。
他闭了闭眼,“一旦被他们冲过这三神山前头的天绝甬道,我大盛危矣......”
就在这时,却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欢呼声!
“安大人来了!安大人带着援军到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赶来的镇北营大军,几乎是不舍昼夜地赶路。
每个人都熬得眼下青黑,头脑浑浊,身躯僵硬。
可他们上了战场,却好似找回了自己的魂灵,带着镇北营最厚实的盾牌与最厉害的武器冲了上去。
安行穿了一身重甲,来到了白景时身边。
朝着他伸出手,问道,“还能坚持吗?”
迎上安行的目光,白景时眸中的水雾再没了屏障,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一手放入安行手中,借力起身,一手快速抹了一把脸,大声道,“能!”
安行点点头,“那就好,你歇一歇,我来!”
望着他大步往前走去的身影,白景时狂跳的心脏一下就平缓下来。
先生来了,他们应该有救了吧?
谢梧小跑着上来,拉住他道,“女婿,你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白景时摇摇头,“岳丈,吩咐下去,全军都要听安大人的话。”
这些军士平素只信服将领,大都习武不爱读书,亦不钦佩文人,所以不会轻易听一个文官的命令,只有将领下令,他们才会听从。
“嗯嗯,我知道!”
安行去了前线,不过片刻,他就发现了大盛与东陵还有昊海之间的差距。
射击的距离。
他拧了拧眉,抬头看了天绝甬道四周。
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