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心中一沉。
望着王茂焦急的表情,他低声道,“带我去看看。”
说着,他顾不得礼仪,大步朝内室走去。
只见天佑帝虚弱地靠在床榻上,腰腹上摆着一只铜盆,两只手正放在铜盆里。
而太医院院正吴铭正跪在地上,握着皇帝的手指似是在挤指尖血。
陆启霖拧眉,上前跪倒,“陛下!”
天佑帝脸色惨白,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竭力挤出一抹笑,“启霖,你来了。”
说完这一句,他胸口剧烈喘息,口中腥甜无比。
陆启霖见他这架势,更是心头一凛,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他连忙道,“陛下,您寻臣来,是让臣为您分忧,那这会请恕臣逾越了。”
天佑帝没有力气回答,只轻轻颔首。
陆启霖转向吴铭,“吴院正,陛下所中何毒?”
堂堂院正,竟然不惜伤害皇帝的身体,用最原始的解毒之法来祛毒,显然是束手无措之举。
吴铭见陆启霖来了,绝望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望,“听闻薛神医总给小陆大人研制各类稀奇古怪的药丸,不知小陆大人可有带来?”
他面带羞愧,“下官才疏学浅,实在诊治不出陛下所中何毒。起初陛下只腹痛难忍,不想没半个时辰,突然就麻了半边身子,双手双脚的知觉也时有时无。
下官没法子,只能烦请王总管想想办法。”
出了这档子的事,太医院的其他人他也不敢信任。
他本是让王总管派遣信得过的人去给陆启霖传话。
但王公公被陛下突然中毒一事搅得也失了方寸,连自己的徒弟王宝都不敢轻信,不止隐瞒了陛下的病情,还只让其传了一段似是而非的话,说是陆启霖一定能够听懂。
吴铭只得耐心等着。
好在陛下在等待的期间神志清醒,喝药催吐泄下都走了一遍,不然吴铭是真的跪都跪不住了。
陆启霖迟疑,“将能带的都带了,但是......院正若是吃不准什么毒,那神医的药就......”
顿了顿,他对外间喊道,“叶乔,将东西搬进来。”
叶乔飞快进门,将身后背着的大木箱放在地上,又在木箱子的锁前头来回推了几下,解开了简单的机关锁。
只见里面堆着上百个瓷瓶,每一个都裹着棉布套子,上头还用毛笔写了药丸的名称。
痒痒丹。
腹痛丹。
一泻千里丹。
酸软丹......
吴铭一一看过去,越看越惊讶。
这些名字......是他想的意思吗?
陆启霖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将所有丹药都拿来了,也没检查叶乔和安九上交的药丸......
他微微撇开头,假装自己不知情。
但到底脸皮厚,忍不住解释了一句,“安九和叶乔是习武之人,神医身边的薛升常与两人切磋,是以给的药丸用处就驳杂了些。”
吴铭颔首,“神医博学。”
这岂止是驳杂,江湖草莽手里都没这个全。
换做是平时,吴铭会很好奇问问。
但在此时,他飞快地扫过一个个瓶子,找到几个适用的。
“广解丹”。
“解虫药。”
“护身丹。”
“护心丹。”
吴铭能大约猜到这些药丸的用处,但还是指着第一个“广解丹”问道,“小陆大人,这广解丹可是神医根据古籍广谱解毒方改进的?”
所谓广谱解毒方,就是不知道毒物是什么,不能立刻对症下药,用以性命垂危之际的缓解之药。
陆启霖颔首,“对,他说他改良了,普通毒药吃了就能解。”
吴铭点点头,问,“那就先用这个?”
他望着陆启霖和王茂,显然是自己不敢拿主意。
“下官的意思,陛下间隔几天服下一枚,等着神医来盛都,我与他一起研究研究对症之药?”
吴铭被之前陛下的毒发吓破了胆,委实不敢自己做主。
陆启霖正欲点头,就听见王茂在一旁惊叫出声,“陛下!”
“咣当!”
天佑帝身前接指尖血的铜盆滑落在地,盆中毒血倾出,溅了两人一身。
两人双双抬眼,只见天佑帝歪在床榻上,双眼紧闭,整个人已然陷入了昏迷。
“陛下!”
吴铭连滚带爬地起身,伸手拿起广解丹,却是手抖得拔不开木塞子。
陆启霖伸手接过,快速取出里面一粒药丸塞进天佑帝嘴里,对王茂喊道,“拿水来。”
室内,除了昏迷不醒的天佑帝,以及站在一旁当木桩子的叶乔,剩下三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几乎是凭着本能地塞药灌水。
可天佑帝却是出气多,进气少,俨然快要不行了。
偏生此时,太子不在盛都。
皇帝不能死,必须活着。
陆启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手也在抖,声音也有一些抖,“吴院正,药才灌进去,起效需要时间。我知道你医术很好,除了神医,一手针灸出神入化,你可有什么绝学?比如那种能在阎王手里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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