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哑儿啼血怪病起(1 / 1)

第114章哑儿啼血怪病起(第1/2页)

刀尖在皮肉前半寸刹住。

林昭昭收了手腕,换了根三寸细银针。

硬包被针尖扎破,挤出两滴暗褐色的污血。

孩子紧绷的身子松泛了些,喉咙里发出两声含糊的咕哝,呼吸顺畅起来。

王夫人瘫在地上,抓着林昭昭的裙边道谢。

“抱进去,拿金银花煮水擦身子,这病是药不对症发出来的。”

林昭昭把银针丢进烈酒盘子里。

后颈的硬包不是恶疾,是吃多了不对路的寒凉猛药,毒火全憋在后脑勺排不出去。

外头围着的街坊散了大半。

这桩官司查清楚,城北那位胡乱下猛药的游方郎中,傍晚就被兵马司下了大狱。

顺太妃一党的余孽被按着名册挨个拔除,市面上的假药彻底断了根。

通惠河上的漕船重新扬了帆,南边的药材按着平准册一车车拉进兵部大库。

安哥儿在青竹院里能扶着小床站起来了,白白胖胖,见人就吐泡泡。

京城看似太平了整整半个月。

但这份安稳没撑过九月下旬。

怪事是从城东礼部郎中家里先露头的。

郎中家三岁的小孙子晨起去给老太太请安,嘴巴张着,干蹬腿,半个音也发不出来。

家里人当是夜里受了惊吓,请了保和堂的老坐堂去看。

老坐堂切了脉,舌苔红润,脉象平稳,既不发热也不咳嗽,硬是说不出病由。

过了三天,工部员外郎家的两个小千金也跟着哑了。

两个娃娃照常满院子跑着踢毽子,晌午能吃大半碗肉羹,可就是说不了话。

想叫娘,嘴里只能挤出嗬嗬的粗气。

到了九月廿五,染上这哑病的官宦人家多达三十几户。

全是三岁到六岁之间的小娃娃。

不吐不泻,身上没红疹,能吃能睡。

偏偏那条舌头直愣愣的,舌根发硬,吐不出半句整话。

这怪病专挑高门大户的小儿下手,城里的平民坊市反倒安安静静。

太医院的太医们换了三拨,金针扎遍了合谷和哑门,半点动静都没有。

院判硬着头皮开了宣通心窍的犀角地黄汤,几副药灌下去,孩子除了尿频,照样开不了口。

街面上的传言比秋风跑得还快。

茶馆酒肆里全在咬耳朵,说这是前阵子杀伐过重,冤魂不散,专索官家幼童的嗓子。

城隍庙里的香火烧得比重阳节还旺,黄纸灰飘得半条街都是。

育儿堂的大门被各府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夫人们摘了钗环,红着眼圈挤在前厅。

林昭昭坐在案后头,跟前的长桌上摆着七八份脉案。

周大牛提着铜壶在后头添水,步子放得极轻。

春杏叉着腰在前头维持秩序,嗓门压着,不敢大声嚷嚷。

“排着号来,别往前头挤。”

“咱们姑娘就两只手,挤破了门槛也变不出十个大夫。”

帘子掀开,吏部左侍郎的夫人抱着个五岁的男童坐上条凳。

侍郎夫人眼皮肿得桃子一般。

“林掌药,求你救救我家哥儿。”

“昨儿还好端端念千字文,今早醒来就成这副模样了。”

男童穿着宝蓝色的妆花缎小袄,手里攥着个泥叫叫,眼神清亮。

见林昭昭看他,男孩把泥叫叫举起来,嘴巴动了动。

喉咙里滚过一阵发涩的咯咯声,像生锈的锁头在转。

侍郎夫人又抹起眼泪来。

林昭昭伸手摸了摸男童的额头,温度如常。

她翻开孩子的眼皮,底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中毒泛青的纹路。

指尖搭上细弱的手腕,寸关尺三脉跳得极有章法。

单看这脉象,是个底子极壮实的孩子。

林昭昭收回手。

“哥儿,把舌头伸出来给姨姨瞧瞧。”

男童听话地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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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质淡红,上头覆着一层极薄的白苔。

舌根底下两根青筋稍微有些发紫,不算显眼。

旁边的江婉舟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嘀咕。

“脉证平和,脏腑没有积热,心火也没上炎。”

“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查不出来,倒也不能全怪他们平庸。”

侍郎夫人听得发急。

“林掌药,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么?”

“我家老爷昨夜去文渊阁求了佛经,供在祠堂里,可半点用处都没有。”

林昭昭没接话,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她将温热的手掌贴在男童的小腹上。

手心刚沾上软肉,一道微弱的心声撞了进来。

【嗓子不疼呀,一点都不疼。】

【就是肚皮底下好奇怪,有小虫子在咬肉,痒痒的。】

【不要喝黑黑的水,那苦水浇下来,小虫子咬得更凶了。】

林昭昭手掌停在男童肚脐下三寸的位置。

她换了食指,在那处硬皮上轻轻往下按压了半分。

男童身子猛地缩成一团,小脸憋得发紫,两只小手拼命去推林昭昭的手腕。

虽然发不出痛呼,但眼泪唰地淌了满脸。

侍郎夫人吓得站起身。

“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摸他肚子,从没见他喊疼过。”

“平日里你们只当他是嗓子坏了,没人去查他的肠腹。”

林昭昭撤了手,从笔架上取下毛笔。

“喉咙没毛病,舌头也没烂,症结全在肠道下头。”

侍郎夫人愣住了。

“哑了嗓子,跟肠腹有何干系?”

“经络是通着的。”

林昭昭把纸铺平,下笔极快。

“手阳明大肠经偏历穴联通咽喉,足太阴脾经连着舌本,散于舌下。”

“下头堵死了,气血冲不上去,舌根就硬成了木头。”

“太医院拿治哑巴的苦寒药硬灌,反倒把肠胃里的热气给激散了。”

侍郎夫人听得半懂不懂,两只手抓紧了帕子。

“那……那是中了毒?”

林昭昭搁下毛笔。

“不是毒,是活物。”

屋里站着的几个丫鬟听了这话,身上全起了一层小疙瘩。

江婉舟挑眉。

“活物?疳积虫?”

“寻常疳积虫哪有这般厉害,能连着让几十个官宦小儿同日失声。”

林昭昭把方子递给秀娘。

“去后仓称雷丸三钱,鹤虱二钱,苦楝皮四钱,全要今年的新货。”

“再取二两生姜汁,拿慢火收浓。”

秀娘接了单子,转身小跑着去了后库。

侍郎夫人将信将疑地搂着孩子。

“吃了这药,哥儿就能开口了?”

“吃一次开不了口,得连下三剂,把肠道里的东西排干净才行。”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街面上停着的十几辆大马车。

这些车上挂着的灯笼,有工部的,有礼部的,还有都察院的。

全是在朝中说得上话的正四品以上大员。

平民百姓的孩子一个没染上,偏生全落在这帮官老爷的内宅里。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病气。

春兰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黑汤水从外头进来。

“姑娘,城西英国公府也遣人来了。”

“说是家里的小郡主今早也发了病,连早膳里的虾肉羹都没吃下去。”

林昭昭回头看着那个还在淌眼泪的男童。

孩子肚皮里那股细微的声响还在继续。

【肚肚热乎乎的,虫虫在往上爬。】

【昨儿在文会里吃的甜糕糕,真香呀,还想吃一块。】

林昭昭眼神停住了。

她走回案边,看着侍郎夫人。

“夫人,这孩子发病前三天,可曾出过府门?”

侍郎夫人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