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顺藤摸暗鬼(1 / 1)

第116章顺藤摸暗鬼(第1/2页)

天色黑透了。

长街上的打更声敲过三下,慢悠悠荡开。

育儿堂后院的西厢房里,灯火还亮着。

四张小木床并排挨在暖坑边上。

屋角放着两个炭盆,银骨炭烧得通红,半点烟气也没有。

都察院佥事家的龙凤胎躺在靠外侧的床榻上。

两个娃娃喝了温米汤,刚止住哭闹,睡得并不踏实。

江婉舟拿铜簪拨了拨灯芯,火苗向上跳了两跳。

“更深露重,你守了大半日,好歹合眼歇一个时辰。”

林昭昭坐在床沿前的小锦杌上,手背贴着女童的额头。

“睡不着。”

“我总觉着白日里想的事,漏了哪一环。”

江婉舟把身上的夹棉短袄裹紧。

“虫子都顺着药力排出来了,连话也能说上一两句,还能漏下什么。”

“若是文会上的山泉水有脏物,去赴宴的女眷不下百人。”

林昭昭收回手,指尖在膝头轻叩。

“跟去园子里的庶子庶女也多,仆从丫鬟也喝了那水。”

“何以单单就这三十几户正室所出的嫡子嫡女闭了嗓子。”

江婉舟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半空。

“这话说得也是。”

“平民坊市里不见一人染疾,总不能是那些虫子挑门第钻进肚子。”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右侧侍郎家小公子的床边。

男童翻了个身,小手在被面外头抓了两把。

林昭昭握住那只小肉手,掌心的温度贴上去。

男童睡梦里砸吧着嘴,细细的心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脑中。

【白生生的小兔子,吃起来甜嘴。】

【奶味真重,比娘院里的羊乳羹还香。】

【表哥伸手去拿,被嬷嬷打了手背,说庶出的不配碰这金贵物件。】

林昭昭手指微紧。

她屏住呼吸,指腹顺着男童手腕上的内关穴轻轻划动。

【肚肚里有虫子咬,就是吃了小兔子之后才开始闹腾的。】

【要是早知道咬人,我就留给表哥吃了。】

心声到这里停住,男童鼻息粗重地哼哼了一声。

林昭昭又转到都察院佥事家的双生哥哥身旁。

她将食指压在男童的眉心处,动作极轻。

【娘亲偏心,把那盒子里的酥酪奶糕全分给我和妹妹。】

【祖母还夸呢,说是宫里贵人赏下的方子,外头买都买不到。】

【那方子做出来的糕,入口就化在舌尖上。】

【吃完第三天,舌头就硬邦邦了。】

林昭昭收回手,转头看向桌边的江婉舟。

“去把前厅桌上的那叠脉案抱过来。”

江婉舟应声出门,不多时抱着一摞厚宣纸快步折返。

林昭昭借着烛火,将三十余份脉案并排摊在坑桌上。

“你且看这些孩子的发病时日。”

江婉舟凑上前去,指尖顺着上头的红圈挨个划过。

“最早的是九月十三,最晚的是九月十七。”

“全在这五日之内。”

林昭昭翻开侍郎家哥儿的单子,目光停在后头添的几行小字上。

“我白日问各家夫人,她们皆说是重阳文会惹的祸。”

“但细对时日,九月十三发病的两个孩子,根本没去那场文会。”

江婉舟眼皮跳了跳。

“没去文会也染了这病?”

“她们只记着文会聚过一处,便顺嘴将罪名安在生冷吃食上。”

林昭昭压低了声音,目光落在纸面上。

“他们肚里的虫,潜伏要整整七日才会咬破肠胃黏膜阻断经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顺藤摸暗鬼(第2/2页)

“顺着日子往前推,发病的症结全在半个月前。”

江婉舟脸色微变。

“半个月前,各府正是换秋衣走动频繁的时候。”

林昭昭走到双生女童的床头,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囡囡,醒一醒。”

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林昭昭从袖中摸出一块晒干的蜜枣,塞进孩子手心里。

“告诉姨姨,半个月前,你在家里吃过什么带奶香味的糕点。”

女童抿了抿嘴唇,发不出响亮声音,只急切地眨眼。

细密的心声随即在林昭昭脑海里响起来。

【白生生的软糕,装在红木食盒里头。】

【爹爹下了朝亲自带回来的,说满城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家才有份。】

【每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八块,雕着祥云纹样。】

【送糕的不是掌柜,穿一身青袍子,面白无须,笑起来像面团。】

林昭昭按在床栏上的指节微动。

面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还从宫里往外带点心。

“那糕点叫什么名,你爹爹可说了?”

林昭昭继续问了一句,手掌在她背心处轻拍。

【叫玉酥雪花膏,是城西天街那家丰庆斋刚打出来的新样子。】

【那个面白大叔说,这是特意供奉内廷的贡品料子,市面平民买不着。】

【大叔还嘱咐爹爹,只能给府里的嫡脉独苗尝鲜,旁人吃了折福分。】

林昭昭将手撤回来,替女童掖好被角。

屋子里静得出奇。

江婉舟站在灯影下,面容紧绷起来。

“问出什么来了?”

“这怪病不是误饮生水,是有人蓄意下毒。”

林昭昭的声音平直,听不出起伏。

“半个月前,有人冒着宫廷采买的名头,往三十余户朝臣家中送了同一批奶糕。”

“糕里混了活虫卵,专挑正三品至正五品的官宦嫡嗣下手。”

江婉舟听得后脊发凉。

“三十几位朝廷命官的嫡脉,若全成了哑巴废人,内宅非得大乱不可。”

“朝臣心神大乱,前朝政事便无人专心料理。”

林昭昭冷声道。

“顺太妃一党刚被抄斩,这手段如出一辙,阴毒至极。”

“他们不敢直接下鹤顶红,怕引来大理寺彻查封城。”

“用这种查不出病因的暗虫,既能绝了百官的后,又能逼着他们求神拜佛乱了方寸。”

江婉舟咬着后槽牙。

“太医院那些老匹夫,白日里还在替这恶行打掩护。”

“他们不是打掩护,他们是真的查不出来。”

林昭昭转过身,走向放着药箱的方桌。

“太医院平日里看的皆是温补调理,遇上这等生虫截脉的阴诡外道,两眼一抹黑。”

“为了保住御医的颜面,只能硬咬着惊风积痰不放。”

外头的风声渐紧,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林昭昭抽出一张素白宣纸,抓起狼毫在纸上飞快落墨。

她写下城西丰庆斋五个字,后头紧跟着玉酥雪花膏。

秀娘挑帘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粗陶药罐。

“姑娘,后锅里新熬的百部贯众汤收好汁了。”

“先温在炉子上,天亮前还要给四个孩子灌一次。”

林昭昭放下笔。

“大牛可还在前头守门?”

“在呢,抱着门闩打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