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斌没有立刻说话。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镜片后那双眼睛却明显收缩。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一个名字而已。”

“我的旧账号泄露过，也有人在评论区猜过身份，这证明不了任何事情。”

他迅速恢复从容，还将一份搜索结果投到屏幕上。

网上确实有一名同名男子从事网络安全工作，只是年龄与地区都没有公开。

贺文斌抓住这一点，开始引导弹幕。

“陈大师提前准备了几个常见名字，等我连麦后再根据口音和眼睛判断年龄，这种冷读术并不高明。”

陈道玄没有顺着他的解释争辩。

“你出生在临江市安河县，父亲贺长友，母亲张秀兰。”

“你右手小指比常人短半节，是十二岁偷骑摩托车摔断后留下的旧伤。”

贺文斌下意识将右手藏到桌下。

这个细微动作被百万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藏什么，伸出来看看！”

“是不是断过，一眼就能验证！”

“戴面具不露脸，现在连手也不敢露了？”

贺文斌意识到动作失误，索性把右手放回桌面。

他的手上戴着黑色战术手套，小指的确比正常比例短了一截。

“调查过我的家人，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并没有自己吹嘘的那么神秘。”

陈道玄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道还知道，你根本不是揭露骗局的人。”

“你才是骗局的制造者。”

贺文斌声音骤冷。

“你最好为自己的话负责。”

“从三年前开始，你组建了一个名叫灰网的群组。”

“群里共有十九名核心成员，分别负责盗号、伪造证据、剪辑视频、操控评论与收取赃款。”

贺文斌放在桌上的右手缓缓握紧。

灰网并非公开群聊，而是搭建在境外服务器上的加密频道。

群内成员只能使用代号，即便有人被捕，也很难供出其他人的真实身份。

陈道玄继续说道：“你们先寻找存在争议的网红，再入侵其邮箱与社交账号。”

“若找到黑料，便以曝光为由索取封口费。”

“若找不到黑料，你们便拼接聊天记录，伪造转账截图，再用所谓实锤逼对方花钱自证清白。”

直播间里立刻有人认出这种手法。

一名曾被真理追击者曝光过的女主播发出认证弹幕。

“他爆料前确实有人联系我，开口要三百万删材料！”

另一名健身博主也进入直播间。

“他的视频说我卖假蛋白粉，可检测报告上的批次根本不是我的产品！”

越来越多被曝光者出现。

过去他们单独发声时，都会被真理追击者的粉丝围攻。

如今陈道玄点出灰网组织，零散线索终于开始拼合。

贺文斌却嗤笑一声。

“被我曝光的人当然恨我，他们联合起来污蔑很正常。”

“你可以说所有人污蔑你。”

陈道玄看着他。

“那被你骗过的三百七十二名普通人呢？”

贺文斌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三百七十二这个数字，从哪来的？”

“你记不清了？”

陈道玄神情平静。

“去年五月，你们冒充网络安全中心，声称能替诈骗受害者追回损失。”

“受害者先支付百分之五的技术服务费，随后还要缴纳解冻金与保证金。”

“等他们发现被骗，你们又换一套身份，冒充律师事务所进行第三次收割。”

林晚晚听得满脸厌恶。

“专门骗已经被骗过的人，你们还有没有底线？”

“剧本编得不错。”

贺文斌靠向椅背，强迫自己显得放松。

“证据呢？”

陈道玄报出一个网址。

“追回中心的登陆页面，现在已经关闭。”

“服务器最初租用人叫马俊杰，他在灰网的代号是啄木鸟。”

贺文斌猛然抬头。

马俊杰半年前因银行卡异常被警方传唤，出来后便与组织断了联系。

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害怕，却没想到陈道玄连代号都知道。

直播间中，一名网络安全从业者迅速查询历史记录。

“域名确实存在过，备案信息是假的，但服务器租赁区域与去年那批二次诈骗案吻合！”

“我找到了网页存档，页面标志与陈大师说的一样！”

“受害者群里统计过，至少三百多人！”

贺文斌立刻切断屏幕共享。

“网上搜来的旧案，也敢往我身上套？”

陈道玄没有理会他的否认。

“诈骗所得经过十一层账户分散，最终被换成加密货币。”

“你以为跨境转移以后便没人能查到，可每次分账，你都会私下多扣百分之三。”

贺文斌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这件事连灰网内部成员都不知道。

他对外宣称交易平台收取手续费，实际上那百分之三全部进入了自己的隐藏钱包。

三年累计下来，已经超过两千万元。

“钱包地址以九七B开头，以四QF结尾。”

陈道玄念出一串字符。

林晚晚立即将字符输入公开链上查询工具。

一个余额惊人的加密钱包出现在屏幕中。

里面的资产经过数百个地址转入，每笔金额都刻意控制在不同数字。

有懂行的观众开始追踪来源。

“其中一笔来自被查封的追回中心收款地址！”

“还有一笔能对应到假律师事务所！”

“这个钱包现在价值两千七百多万！”

贺文斌的身体第一次向前倾斜。

“你非法获取了我的数据？”

这句话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林晚晚抓住破绽。

“你刚才说是网上旧案，现在为什么承认那是你的数据？”

直播间瞬间被问号覆盖。

贺文斌沉默两秒，冷声解释。

“我只是顺着他的逻辑反问。”

陈道玄淡淡说道：“你用来接收大额赃款的海外账户，不止这一个钱包。”

“白鹰国际银行，账户尾号六一七九。”

“开户公司名叫维森数据咨询，注册地是马尔岛。”

贺文斌猛然按住桌角。

这个账户才是他真正的退路。

加密钱包只是中转渠道，部分资金已经通过地下兑换商进入维森公司账户。

开户资料经过专业机构包装，就连灰网负责洗钱的人都只知道收款代码。

陈道玄却准确说出了银行、尾号与公司名称。

贺文斌盯着屏幕中的老人，第一次生出无法控制的恐惧。

他检查过电脑，没有发现被入侵的痕迹。

直播使用的是临时设备，网络经过多层代理，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

这些秘密不该被任何人知道。

“老东西，你到底是谁？”

变声器让他的声音更加阴冷。

陈道玄捋着长须，表面依旧从容。

“老道只是个算命的。”

内心却不由感叹天机之眼的霸道。

别说十一层账户，贺文斌就算把钱埋到月亮上，只要因果还连在身上，照样会被翻出来。

林晚晚已经将所有信息整理成文档，实时发送给严柯正。

直播间里也有反诈部门的官方账号出现，提示相关线索正在核实。

贺文斌看见官方认证，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查吧。”

“海外公司使用的是代理身份，加密钱包也不能证明由我控制。”

“就算你知道我的名字，又能找到我吗？”

他抬手指向身后三台电脑。

“我的信号每十秒更换一次节点，现在显示的位置可能在北欧，下一秒可能在南美。”

“警方还没找到这扇门，我就已经换了另一座城市。”

直播间里有人被他的嚣张激怒。

“诈骗几千万能判多少年？”

“先把面具摘下来再吹！”

“陈大师连你的账号都能算到，还怕算不到地址？”

贺文斌冷冷看着弹幕。

“网络不是玄学能理解的世界。”

“你们看见的所有东西，都只是我想让你们看见的。”

陈道玄摇了摇头。

“你最不该说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六年前，也有一个人看见了你不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贺文斌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的左手缓缓伸向桌边，碰倒了一只金属水杯。

水杯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声响。

陈道玄注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直播间的喧闹。

“那个人叫宋宇。”

“他不是网红，也不是你的诈骗目标。”

“他只是与你合租，恰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