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认出男人时，手里的平板险些掉在地上。
“裴昭？”
来人是最近一个月最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
裴昭二十七岁，六年前凭借选秀节目出道。
他最红的时候，演唱会门票能够在十秒内售罄。
可两年前开始，他连续出演三部作品全部失败。
新专辑销量惨淡，代言也被竞争对手陆续抢走。
许多人都认为他的时代已经结束。
就在一个月前，裴昭却毫无征兆地重新爆红。
一段几年前的舞台视频突然登上全球短视频热榜。
他曾经发布过的冷门歌曲也被大量网友重新翻出。
短短二十七天，裴昭新增粉丝超过四千万。
十二个高端品牌同时向他递出合作邀请。
他今晚原本应该参加一场品牌庆典。
主办方甚至包下市中心整栋大楼，为他播放生日宣传片。
可此刻的裴昭脸色惨白，嘴唇没有多少血色。
他进入天机阁以后，一直不敢靠近任何镜子。
林晚晚关闭院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问了很多人。”
裴昭声音沙哑。
“车停在三公里外，我一个人走过来的。”
清心引缘阵没有将他引走，说明他确实带着真实求助之意。
葛清风从后院走出。
他刚看见裴昭，神情便变得凝重。
“你身上有阴气。”
裴昭脸色一变。
“你也能看见？”
“看见什么？”
“一个小孩。”
裴昭下意识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他却像是看到什么恐怖场景，猛地向旁边退了两步。
陈道玄坐在长桌后，视线落在裴昭胸口。
那里挂着一枚被衣服遮住的黑色佛牌。
普通人看不出异常。
陈道玄眼中，佛牌周围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细线。
每一条线都连接着裴昭的心脉。
随着网络上关于他的讨论不断增加，红线便会抽走一缕精气。
一块金色面板随之展开。
【姓名：裴昭】
【命格：星火照命，阴契噬元】
【过往隐秘：事业低谷时前往南洋求助降头师，以十年香火与自身精气供养阴灵小鬼，换取众生注目】
【近期祸福：三日后心脉衰竭，猝死于演唱会升降舞台】
【灾祸补充：阴灵已与网络关注和个人气运相连，名气越盛，精气流失越快】
【化解方法：主动放弃阴灵带来的流量与名利，斩断供养契约，超度受困阴灵】
陈道玄看完面板，目光微冷。
“佛牌拿出来。”
裴昭没有动。
“什么佛牌？”
陈道玄看着他。
“你在南洋花八百万请回来的东西。”
“降头师名叫素林。”
“他让你每日凌晨一点供香，再将自己的血滴在佛牌背面。”
裴昭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些事情只有他与经纪人知道。
就连贴身助理都以为那只是普通护身符。
葛清风脸色变了。
“你养了阴灵？”
裴昭沉默片刻，缓缓从衣领中取出一枚黑色牌子。
佛牌只有两指宽。
正面雕刻着一个抱膝而坐的孩童，背面嵌着一小块颜色发暗的骨片。
团团从葛清风身后的木珠里探出脑袋。
它只看了一眼，便害怕地缩了回去。
“里面有个小弟弟。”
林晚晚下意识靠近陈道玄。
“这东西真能让人爆红？”
葛清风盯着佛牌。
“普通养鬼术只能驱使阴灵做些小事。”
“南洋降头师将执念种进阴灵，再用香火和契约放大欲望，确实可能影响周围人的注意。”
他很快又摇头。
“可这种方法不可能凭空制造运气。”
“它只是让更多人注意到裴昭，再不断放大别人心中的追捧与从众。”
裴昭脸色越发苍白。
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确实如此。
没有任何新作品问世。
只是旧视频突然爆红，接着越来越多人开始讨论他。
那些网友像是忘记了他过去两年的失败。
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解释成真诚、努力和天赋。
裴昭最初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
直到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最近十天，我每天只能睡一个小时。”
“只要闭眼，就有个孩子趴在床边看我。”
他抬起手。
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开始不停流鼻血，有时走几步路就会胸口发紧。”
“医院做过很多检查，只说心率异常，让我减少工作。”
裴昭苦笑。
“可我越红，工作越多。”
过去二十七天，他参与了十六场公开活动。
平均每天睡眠不足三小时。
经纪公司认为爆红窗口稍纵即逝，恨不得将他未来三年的工作全部安排在一个月内。
裴昭也舍不得停下。
他低谷时受过太多冷眼。
曾经围在身边的人纷纷离开，就连品牌方的普通工作人员也敢当面嘲笑他过气。
如今所有人重新露出笑脸。
曾经拒绝他的导演主动改剧本，曾经抢走代言的对手也开始向他道歉。
这种感觉让他无法拒绝。
“昨晚，我在镜子里看见那个孩子爬到了我的背上。”
裴昭声音发颤。
“他把手伸进我胸口，说还差一点。”
林晚晚问道：“差一点什么？”
“我的命。”
裴昭解开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
他的胸口分布着七道乌黑指印。
那些指印很小，明显属于一个孩子。
葛清风凑近看了一眼。
“它已经开始直接吸取心脉精气。”
裴昭立即看向陈道玄。
“您能把它收走吗？”
“能。”
裴昭眼中顿时亮起希望。
“多少钱都可以！”
“我可以给您一亿，或者把这次巡回演唱会的全部收入都给您！”
陈道玄却没有接话。
“你还想保住现在的名气？”
裴昭迟疑了一下。
“我可以减少工作。”
“每天只接一个活动，应该不会再消耗那么多吧？”
“没用。”
陈道玄指向他的手机。
手机屏幕正在不断亮起。
经纪人、品牌方、导演和节目制作人都在找他。
每当一条消息弹出，佛牌上的红线便会轻轻收紧。
“它与你的流量相连。”
“只要还有人因阴灵影响而追捧你，它便能从你身上取走精气。”
裴昭握紧手机。
“有没有办法只解除契约，不影响事业？”
“没有。”
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您可以再想想，法器、符箓或者别的东西，我都愿意买。”
陈道玄看了他一眼。
“老夫能够镇住阴灵，却不能替你放下贪念。”
“它不是强行进入你的身体。”
“是你亲手把它请回来。”
裴昭嘴唇动了动。
他无法反驳。
一年前事业陷入低谷时，经纪人带他见过那名南洋降头师。
素林明确说过，供养阴灵会付出代价。
裴昭当时只问了一句话。
“能不能让我重新红起来？”
他没有询问代价是什么。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陈道玄看着他。
“三日后，你会在演唱会上猝死。”
“那场演唱会将成为你一生中流量最高的时刻。”
裴昭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三日后的确有一场演唱会。
平台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六千万。
开场环节中，他会乘坐升降台从三十米高处出现。
那是经纪公司为他重回巅峰准备的最大舞台。
“如果不解除契约呢？”
“你会死。”
“如果解除呢？”
“阴灵带来的关注会逐渐消失。”
“那些突然喜欢你的人会清醒，品牌会重新评估你的价值，演唱会也可能取消。”
裴昭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正显示他的新歌登顶榜单。
这首歌发布于四年前，当时销量不到两万。
如今它一天播放量超过三亿。
裴昭喃喃问道：“我会变回以前那个无人问津的人？”
陈道玄淡淡说道：“至少能活着。”
院中忽然吹过一阵阴冷的风。
裴昭胸前的佛牌轻轻震动。
一个孩童的笑声从牌子里传出。
“哥哥，你不是最喜欢别人看着你吗？”
裴昭脸色瞬间惨白。
那声音只有在场几人能够听见。
佛牌背面的骨片缓缓渗出黑血。
陈道玄抬手按住桌面。
一道太初真气悄然散开，屋内阴风立刻平息。
他看向裴昭。
“继续享受流量，三日后死在最高的舞台上。”
“或者放弃这一切，甘于平淡。”
“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