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暴雨吞掉少年,半张车票还在手中(1 / 1)

叶素琴呆呆望着屏幕,似乎没有听懂那句话。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喃喃开口。

“死了?”

这个结果比她设想过的任何答案都更难接受。

她想过沈青川怕苦,想过他移情别恋,也想过他在异乡儿孙满堂。

唯独没有想过,那个少年永远停在了约定当天。

“道长,你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这样说?”

叶素琴的声音逐渐提高,眼中第一次显出惶恐。

“他要是死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沈家为什么连夜搬走,为什么六十年都没有消息?”

外孙女想替她擦泪,却被她抬手挡开。

陈道玄没有争辩,只继续说出那日发生的一切。

“沈青川上午八点二十分离开住处,身上只有十二元七角与两张车票。”

“他原本能提前到达车站,只因绕路去了红星供销社。”

“你曾说去云州以后想吃一颗苹果,他用四角钱买下两个。”

叶素琴身子猛然僵住。

那句话是两人在河堤散步时说的,除他们之外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六十年前苹果还是稀罕东西,她只在橱窗外多看了几眼。

沈青川当时拍着胸口,说去了大城市以后让她一天吃一个。

“那两个苹果呢?”

“被洪水冲走了。”

陈道玄眼前的因果轨迹越来越清晰,语气也逐渐低沉。

“上午九点零七分,白石桥上游突发山洪,四名孩子被困在桥下乱石滩。”

“沈青川原本已经跑过桥头,听见呼救后又转了回去。”

少年先将最小的女孩背过湍流,又用麻绳救起另外两人。

最后一名男孩卡在桥墩旁,水位已经淹到他的下巴。

围观者不断喊沈青川回来,因为旧石桥随时可能垮塌。

沈青川只看了一眼车站方向,便再次跳入洪水。

他将孩子推上浮木,自己却被倒塌的桥墩撞中后背。

暗流卷住他的双腿,转眼便将他拖入深水。

被救男孩抱着浮木活了下来,沈青川却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第三天下午,他在下游十三里外被打捞上来。”

“右手已经僵硬,却仍攥着一张泡烂的火车票。”

叶素琴嘴唇不断发抖,手里的旧票也被泪水打湿。

“票的背面,是不是写着我的名字?”

陈道玄轻轻点头。

“叶素琴三个字,前两个字被水泡散,只剩下最后一个琴字。”

“救援人员以为那是他的亲人,却始终找不到对应住址。”

当年洪水冲毁了六个村镇,死亡与失踪者多达上百人。

沈青川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寄住在远房叔父家中。

那位叔父当天因替工地转移设备,也在另一处河段遇难。

叔母惊慌之下带着孩子投奔外省亲戚,甚至不知道沈青川去了哪里。

叶家则在第二天强行带着叶素琴离开临江,三年后才重新回来。

一条被暴雨冲断的道路,最终让两个约定私奔的年轻人错开了一生。

直播间里已经看不到玩笑弹幕,满屏都是不断划过的蜡烛。

霍临川默默拿出手机,联系市局档案部门查询六十年前的灾情记录。

林晚晚也在公开资料库里搜索白石桥山洪,很快找到一份地方志扫描件。

泛黄页面中果然记载着那场灾难。

七月二十一日上午,白石桥被山洪冲毁,一名不知姓名的青年救出四名学童后失踪。

两日后,下游发现青年遗体,因身份无法确认,由当地统一安葬。

林晚晚把资料投到直播画面,页面右下角还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石桥只剩下半截,岸边站着几名劫后余生的孩子。

叶素琴突然伸手指向其中一个小女孩。

“这是秀兰,我以前见过她!”

老人记忆已经衰退,却偏偏清楚记得六十年前的人。

外孙女立刻根据地方志上的姓名查找,发现四名获救者中还有两人健在。

其中一位名叫梁国柱,今年已经七十岁,仍生活在临江附近。

直播影响力迅速扩散,有当地社区工作人员联系上梁国柱的家人。

十几分钟后,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被儿女扶到手机前。

梁国柱刚刚接入连麦,便盯着叶素琴手中的车票失了神。

“你认识救人的那个哥哥?”

叶素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不断点头。

梁国柱眼圈瞬间红了。

“我是最后被他推出去的那个孩子。”

六十年前,他被水流卡在桥墩旁,右脚已经失去知觉。

沈青川抱着他游出十几米,自己却被桥石撞中。

“他沉下去前把我往浮木上推,还说了一句话。”

叶素琴用手背擦去眼泪,急切追问。

“他说什么?”

梁国柱闭上眼睛,仍能想起暴雨中的嘶喊。

“他说车站有人等他,让我们上岸后赶快去报信。”

可洪水很快切断通往车站的道路,几个获救孩子也被送往不同医院。

梁国柱昏迷两天,醒来后只知道救命恩人已经失踪。

等道路恢复时,车站早已停运,谁也不知道该去找哪一个等人的姑娘。

“我们找了他很多年,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

“镇里那块无名救人青年纪念碑,就是为他立的。”

梁国柱说着站起身,从柜子中取出一本保存多年的旧相册。

其中一张照片拍摄于沈青川遗体被打捞后的现场。

照片没有拍摄正脸,只能看见一只紧握的右手。

救援人员费尽力气也没有掰开那几根手指,只能连同车票一起下葬。

叶素琴把自己的车票放到镜头前,两张票的编号只相差一位。

所有怀疑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她恨了六十年的负心人,至死都在惦记车站里等他的姑娘。

叶素琴突然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外孙女急忙抓住她的手,梁国柱也在屏幕另一端出声阻止。

“外婆,这不是你的错!”

叶素琴却像是听不见,只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骂了他六十年。”

“我每年都在那天咒他,说他最好死在外面。”

“他怎么就真的死了?”

陈道玄等她哭出积压的情绪,才缓缓开口。

“你骂的是一个背弃承诺的人,不是救人而死的沈青川。”

“当年的你不知道真相,何罪之有?”

叶素琴抬起头,苍老面容上满是泪痕。

“道长,我还能见他一面吗?”

她知道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死去,却仍旧抱住最后一丝希望。

“我不问他为什么救人,也不怪他没来。”

“我只想告诉他,我那天真的去了。”

陈道玄看向她手中的火车票,又看见一道迟迟未散的魂念。

沈青川的魂魄早已离去,留下的只是附着在约定中的最后执念。

那道执念很弱,却等了整整六十年。

陈道玄从旁边取来黄纸,铺在茶案中央。

“关好门窗,让家中人守在你身边。”

“贫道送你回一趟六十年前的临江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