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没有电梯。

周启航家虽然只在一楼，跑到侧门仍需要穿过两条狭窄通道。

路边堆着等待清运的纸箱与旧家具。

废品收购点藏在围墙后方。

门口挂着一块褪色木牌，上面写着废纸与旧家电回收。

周启航还未走近，便看见铁皮房外坐着一名老人。

老人身材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衣。

他膝盖上铺着一沓旧试卷，正在用剪刀裁掉破损边缘。

旁边放着一本手抄册。

封面已经写好几个字。

高考作文素材整理。

周启航站在门口，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老人似乎察觉到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他赶紧合上手抄册，将东西藏到纸箱后面。

“启航，今天不用上课吗？”

吴守义撑着膝盖站起身，脸上带着局促笑容。

“我就是整理点废纸，没什么好看的。”

周启航看见了他右手。

食指与中指都结着厚厚笔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红蓝墨水。

由于长时间握笔，老人手背筋络高高凸起。

周启航张了张嘴。

他原本准备了很多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吴守义见他眼圈发红，顿时有些慌张。

“是不是考试没考好？”

“没关系，离高考还有三个月，慢慢来。”

“我这里收了不少练习册，你要是不嫌弃，就挑几本回去。”

老人转身翻找纸箱，想把藏起来的手抄册压得更深。

周启航快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他。

吴守义身体顿时僵住。

“吴爷爷，我都知道了。”

老人沉默数秒，抬起的手最终轻轻落在男孩手臂上。

“知道什么？”

“这些资料都是您抄的。”

周启航将六本资料放在旁边桌上。

“您每天半夜出去找错题本，再一页一页抄下来。”

吴守义看见那些熟悉封面，知道再也无法隐瞒。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

“我字写得不好，有几页还抄错过。”

“你要是觉得没用，就拿去卖废纸，千万别因为这个耽误正事。”

周启航用力摇头。

“这些资料很有用。”

“上次月考，我提高了四十七分。”

老人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提高了四十七分？”

“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

吴守义连说两遍，脸上皱纹全都舒展开来。

他的笑容没有半点索求，仿佛这四十七分便是世上最贵重的回报。

直播间弹幕逐渐变慢。

许多观众原本抱着看灵异事件的心态进入直播。

此刻看到老人藏手抄册的动作，心中却堵得难受。

【老人怕孩子嫌弃，连名字都不敢留！】

【他不是送一本两本，整整抄了几千页！】

【十年前半瓶糖水，他记到现在！】

【小孩当初只是随手救人，善意真的会绕一圈回来！】

周启航擦去眼泪，拉着吴守义来到手机前。

“吴爷爷，这是陈道长。”

“是他告诉我真相的。”

吴守义视力不好，凑近以后才看清屏幕中的陈道玄。

他虽然不上网，却听附近邻居提过天机阁。

得知陈道玄帮周启航解开疑惑，老人立刻就要弯腰道谢。

陈道玄抬手制止。

“你谢老夫做什么？”

“真正应该受到感谢的人是你。”

吴守义连连摆手。

“我没做什么大事。”

“启航小时候救过我的命，我只是捡些别人不要的废纸。”

十年前，吴守义在旧货市场搬运纸箱。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又顶着烈日工作，最终因低血糖昏倒在路边。

周围人误以为他突发癫痫，没人敢轻易靠近。

一名七岁孩子却蹲在他身旁，小心喂下半瓶糖水。

正是那半瓶糖水，让他撑到急救人员赶来。

吴守义出院后曾寻找周家父子。

可旧货市场人来人往，他始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直到十年后，周启航一家搬进附近小区。

吴守义只看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他没有上门提起旧事。

在老人看来，当年的周启航只是出于本心救人。

若自己拿着恩情登门，反而像在强行要求对方记得。

后来得知周启航正在准备高考，吴守义才动了报恩的念头。

废品站经常回收学校处理的旧资料。

省重点高中的学生毕业后，不少错题本与内部讲义都会被当成废纸卖掉。

吴守义把有用内容挑出来。

原本他想直接送过去，又担心资料上沾着污渍，会让周启航心里不舒服。

思来想去，只能亲手重新抄录。

他年轻时读过几年书，基本内容都能看懂。

遇到不认识的符号，便拿着原稿请教附近大学生。

有时为了补全一道题，他要翻找几百斤废纸。

“我年纪大，晚上也睡不着。”

“抄点东西正好活动脑子，省得老糊涂。”

吴守义说得轻松。

周启航却拿起老人桌上的保温杯。

杯里没有茶，只有已经冷透的白水。

铁皮房四处漏风，床上只铺着一层薄棉被。

角落里放着几盒廉价止痛药。

老人每夜伏案抄写，肩颈与手腕早已落下疼痛。

“吴爷爷，您以后别抄了。”

周启航紧紧握着老人手掌。

“这些资料已经够我用到高考。”

吴守义有些犹豫。

“还有一本作文素材没整理完。”

“剩下的我陪您一起整理。”

周启航回头看向手机，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格外认真。

“陈道长，您可以替我做个见证吗？”

“等我考上大学，我一定照顾吴爷爷。”

“不管以后去哪个城市读书，我都会给他养老送终。”

吴守义急忙拒绝。

“我不用你养老。”

“你好好读书，将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周启航没有松手。

“您记了我十年，我也会记您一辈子。”

铁皮房外安静下来。

吴守义转过头，用袖口悄悄擦了擦眼睛。

陈道玄端坐在天机阁中，神情温和。

“报恩并非索债，尽孝也不是一句口号。”

“你眼下最该做的，是照顾好老人身体，再认真完成高考。”

“今日之言能做到几分，要用以后几十年证明。”

周启航用力点头。

他先联系父母，将事情经过完整告知。

周家父母听完以后，当即决定让吴守义搬进家中空房。

老人起初不肯答应。

周启航便抱着手抄资料坐在门口，说要陪他一起住铁皮房。

一老一少僵持半天，最终还是吴守义先败下阵来。

直播间观众笑中带泪。

有人想给老人捐款，被陈道玄直接拦下。

“老人所求并非钱财。”

“若真有余力，便多关心身边的孤寡老人，少让善心变成流量生意。”

周启航与吴守义再次向陈道玄道谢。

第二卦随之结束。

因果轨迹中，原本独自病逝在铁皮房里的老人，未来已经发生改变。

周启航也没有因为所谓书仙而恐惧分心。

系统提示浮现。

【宿主点破善缘因果】

【宿主改变吴守义晚年孤苦命运】

【获得天机点：二百点】

【现有天机点：五千八百零四点】

陈道玄挥去提示，抬眼看向直播榜单。

第三卦的竞争已经结束。

榜首账号名为雷震子本尊。

对方确认已经成年，认证信息显示为临江科技大学在校生。

连麦刚一接通，画面中便出现一个裹着绝缘橡胶垫的年轻男人。

他头戴塑料安全帽，双手套着绝缘手套，身后还贴着四个大字。

闭关渡劫。

年轻男人压低声音，神秘开口。

“陈天师，我觉醒雷灵根了。”

“每天半夜，我体内都有一股九天玄雷疯狂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