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脚凫水。

水花溅起，那少年解了外袍跳进去，一副贪玩的样子。

想必是那仙尊的徒弟，林霞美不屑地想，都这么大了还爱玩水，一个破湖，有什么好稀奇的。

湖水通透，林霞美瞧着那少年慢慢漂在湖中央，双手捧着一盏夜明珠，原本悬在空中的明珠们也缓缓绕着少年转圈，乳白的光晕笼罩着少年，将他湿漉漉的眉眼衬得宛如仙童。

不多时，另一个人慢慢走到湖边，林霞美瞪大了眼睛。

那人一头银发，面容惊艳，只披着件简单的袍子，同样不曾束发，赤着脚走到湖边，对着那湖里的少年伸手。

“过来。”

那声音如同天上月一般，清寒明朗。

林霞美看呆了。

黑发少年慢慢游到湖边，撑着上身趴在岸边，白袍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描摹出属于少年人的精瘦线条。

少年枕着胳膊说：“师尊，你不是生我气了吗？”

仙尊不语，勾勾手，湿透的少年就飞到他怀里，与此同时，明珠也随着少年的身影前行，缓缓漂浮在二人身侧。

少年紧紧搂住仙尊的脖子，一身氤氲的水汽，将仙尊也打湿。

“明日就回去，你不该替我去挡那妖，”仙尊的声音有些无奈，看不出生气，反而妥协道，“玩够了吗，身上都诗了。”

“那要怎么办，看着师尊被大蟒蛇吃掉吗？”少年不可置信道，双脚乱蹬挣脱怀抱，一下子跳到地上，但许是动作太激烈，没跑几步就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那仙尊一下子俯身将少年抱起，身上的水自动剥离，两人匆匆进了屋内。

那之后的事情，林霞美就不知道了，他被巡夜的发现，赶回了家。

可梦里，都是仙尊沐着月尘，面目冷淡的模样。

第二日，仙尊要走，举族欢送，林霞美找了颗最高的树蹲着，看着仙尊与族长交谈，昨晚的少年一直趴在他怀里，但好似是睡着了，没有动过。

他们面色严峻地看着那个少年，仙尊没有多说就消失在云端。

回到家，他问阿妈，阿妈说仙尊来帮他们除妖的期间出了些意外，他的弟子冲出去给他挡了一招，也正是因为徒弟受伤中毒，仙尊才会借住一晚，让族中医仙帮忙解毒。

林霞美顿时有些羡慕起他的徒弟。

从那一晚后，他总是想到仙尊，不断回味着那段只有他知道的场景。而在梦里，那黑发的少年成了他自己，他踩着湿淋淋的月色，像一汪璀璨的星子，落进仙尊的怀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技艺不精的小透，发现了世间最美的月亮，却无力摘走。

于是他开始练剑，阿妈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林霞美也不解释，只是努力着，等到长大了，他跨越遥遥千万里山河，只为了当初的一见倾心。

他自认天赋极高，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已经筑基后期，哪怕是秋玄翊与他对上，他也自认不会输。

可那日收徒大典，他期盼了很久，只要鸿水真人能看见自己，他就有信心拜入他门下。

但鸿水真人并没有来。

他的梦好像仍然在继续，而他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成真。

“铛——”

是开课的声音。

林霞美回过神，狂热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高台。

鸿水真人慢慢在水雾中显现，仍旧是一头银发半束，面目冷峻，身着一身深蓝色的繁杂长袍，更衬得他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徐程煜焦急地环顾四周，秋箬华还没来。

他想跟林霞美说，可不知何时，林霞美竟站了起来，那目光里带着徐程煜看不懂的执着和痴求。

接着，不光是林霞美，以他为中心，不断有人站起来，他们或许不像林霞美那样疯狂，但渐渐有人说着什么，最初只是一小片声音，到后来，整个守心台都开始呐喊。

他们正为了鸿水真人狂欢。

徐程煜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想：安兄怎么没来呢？

*

素白的纸鹤摇摇晃晃飞进小窗，不灵活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