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秋箬华垂着脑袋，恭顺地跪坐在减霜身后，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说要服侍减霜，实际上也没什么要他操心的。减霜不喝酒，也不吃东西，只需要帮他斟茶就行，不像其他长老周围，又要捏腿又要锤肩，喝着喝着还互相争论着谁会拿第一。

秋天寒对减霜身后这个平平无奇的弟子却有些兴趣，减霜只说是秋玄翊推荐的，话倒也没错，秋天寒象征性鼓励了几句空话，很快也不再关注，帮着秋玄翊去了。

这是秋玄翊第一次参加，尤其需要一个好名次，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比起秋天寒，减霜这边冷漠到反而不像他的师尊。

秋箬华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比赛，想起十八岁那年，他那时是其中一员，何尝不是满怀期待。

结果被洛白舒挑下擂台，之后的节奏也全乱了，车轮战一塌糊涂，别说决赛，他连前一百都没有能进去。

“茶凉了。”

秋箬华猛地回神：“是。”

茶壶一直在火系灵石上烘烤着，温度并不烫手，秋箬华取了一枚软帕，一手握住壶柄一手压住壶盖，无色的茶水缓缓流淌，将空荡的茶盏田满，茉莉花瓣打着转的浮上来，清香四溢。

而斟茶那人无论是姿势还是动作都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减霜沉默着注视着他的手——很白，打眼的白。虽然是剑修，指腹却不见什么茧子，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

不一样，秋箬华的手有薄茧。

可明知是不一样，他还是忍不住地找寻着相似的地方。

他伸出手，缓缓钳住秋箬华的下颚。

茶水洒出一些，秋箬华不知道减霜要做什么，只是默默等着，好叫减霜能看得更清楚些。

“坐在案前吧，”减霜放开手，指着他右前方的一处，“可以好好看看。”

秋箬华颔首，跪坐得笔直端正。

在他身后，却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程煜，师尊叫人上去，但我马上要上场了，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林霞美有些紧张，目光频频看向掌门左边的位置，太远了，还有结界，他看不清，却仿佛能感受到减霜的目光在场内游弋。

他想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他想叫那人看见。

“好！霞美你加油！”徐程煜一早就被淘汰了，下擂台前还被对面骂了句废物，他也不在乎，心底一直装着事，怎么也没法集中精力。

他匆匆向着长老们所在的看台跑去。

他数着区域，法天派共三十位长老，外加鸿水真人和掌门两位，共三十二位，分别在左右两个区域，而他家师尊在左边那块。

徐程煜哒哒哒跑上去，先被楚珩训了一通，说他没有斗志，后来要他去取些丹药来，到时候发给同门。

徐程煜连连答好，匆匆跑走。

他一心要去找丹药，慌慌张张的，竟然在转身时撞到拿着灵果的道童，又是一番手忙脚乱，他挫败地蹲下来捡果子，再抬眼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远处那个坐着的人不是他的安兄又是谁！

徐程煜赶忙把果子捡齐还给道童，直奔秋箬华去。

*

“仙尊，不需要添些吃食吗？”秋箬华没有回头，问道。

减霜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不必。”

即便周围人声鼎沸，减霜也觉得这一片是静的，当年十八岁的秋箬华也是这样，背对他跪在他面前，肩头耸动。

真的很爱哭。

饿了哭，醒来找不到人也要哭，鱼死了要哭，花败了也要哭，明明掌门跟他说的秋箬华小小年纪就十分稳重，与他自己小时候一般听话，可到了他那里，每天都哭个不停。

那小小的身体里，好像藏着整个世界的乌云。

轻轻一戳，就是一场暴雨。

到底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忘记了秋箬华是个爱哭的孩子呢？

识海再度震荡。

减霜阖眸，指尖死死顶住掌心，一股熟悉的燥郁卷土重来，灵台难以保持平静，嗡嗡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