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魏枕云，语气越来越不客气：

“是不是又想一个人去探查？有什么危险又要自己担着？”

魏枕云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他看着苏瞳尔那双燃着火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小师妹。”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几个人才能听见：

“师兄我自从从下修仙界来到上修仙界之后，就一直没有照顾到师弟师妹们。甚至我身陷魔界，都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他抬起头，目光从苏瞳尔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师弟师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现在，我想担起师兄的责任。”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不想什么都靠你。”

苏瞳尔沉默了。

她转过头，看向其他的师兄师姐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神色，那些沉默的目光里，藏着的是一样的担忧和心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回过头看着魏枕云：

“师兄师姐。”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是一家人。不存在全靠谁来扛，而是....谁有能力，谁就多扛一些。”

魏枕云微微一愣。

“而我呢，虽然能力一般，”苏瞳尔弯了弯嘴角，“但是我上来就遇见了各种贵人啊。”

她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而且现在，我们每个人的实力。在上修仙界，或者在仙界，那都是跺一跺脚能晃三下的人物。”

“那我们为什么不相互扶持呢？”

她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而且我们十四个人，好几个人的修行功法都不一样。或许在冥冥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位置呢？”

话落，院中安静了一瞬。

魏枕云站在那儿，白衣如雪，白发如霜，眉目间那层一直以来绷着的冷硬，慢慢松动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头千年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

“罢啦。”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是师兄想茬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瞳尔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小，却真实得不像话：

“我们稍作准备，朝黑水河畔出发吧。”

大家相互点头，正要各自散去——

“师父！”

季云淼从旁边窜了出来，声音又急又快：

“你们出去不能不带我！这次我不想做被留下的那个了！”

玉骁在旁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

“你被留下个什么？你一个半道出来的，不配说这种话。”

他双手抱臂，下巴微抬，一脸“我有资格你没资格”的骄傲：

“我这个从下修仙界开始就一起共生死的，突然被抛下我都没有像你一般——”

季云淼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

“你不想说吗？”

他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玉骁：

“你说了——我师父愿意带着你吗？”

玉骁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周围几个人直接笑了出来。

谢洌川走上前，抬手在玉骁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

“当年你救下我师弟，”他的声音清冷如常，却透着一股真诚，“其实我很感谢你的。”

玉骁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感动——

“你这次若是想去的话，”谢洌川收回手，“我们便一起去吧。”

玉骁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顺杆子往上爬：

“你们就算不带我去，我也会自己去！”

他“唰”地打开紫色扇子，摇了两下：

“反正现在我也玄仙了，虽然不如你们，但是好歹能够跟你们去一处了——”

他的目光斜斜地飘向季云淼，嘴角勾起一个欠揍的弧度：

“不像某人，都上不去仙阶。”

苏瞳尔连忙打断了玉骁逗弄自己徒弟的行为：

“你少说这些话了。”

她看了玉骁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护犊子的味道：

“我徒弟若不是这些年用心守护宗门，不至于还到不了玄仙。”

季云淼在一旁拼命点头，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苏瞳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朝季云淼道：

“你去给宗门的人们说一下，顺带交代清楚。”

她的声音干脆利落：

“我们就出发吧。”

宗门的广场上。

苏瞳尔站在最高的台阶处，身后是巍峨的殿堂，面前是空旷的广场。

风从远处吹来，撩起她的衣袍和发丝。

她站在那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广场中央的某个位置——

那里，曾经站过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玄衣，眉目如画，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瞳尔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千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和相里明在这座广场上，当着整个玄烬宗的面——

确认了关系。

那时候的月亮很圆，风很轻，那个人离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倒映着的自己。

苏瞳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将视线从那个方向收了回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而克制。

苏瞳尔意识到有人来了，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等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

是一个故人。

那个人在她转过来的一瞬间，便已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姿态端正，无可挑剔：

“老祖。”

苏瞳尔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人。

发冠高高竖起，一丝不苟，两鬓的白发自然垂落，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清隽，眉眼深沉，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内敛——

修为，已经到达了渡劫期。

苏瞳尔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不咸不淡：

“李尘珏，许多年不见了。”

李尘珏直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苏瞳尔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儿，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李尘珏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自己便开了口：

“当年，我去查过老祖和苏桐儿的被换命格之事。”

苏瞳尔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我来上修仙界之前，也捣毁过不少魔界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