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个做汇报的下属，语气平淡，没有邀功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苏瞳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准备走了。

“老祖。”

李尘珏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苏瞳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这一生，都在想着如何复活桐儿。”

李尘珏的声音微微发紧：

“请老祖——若是有办法，可否告诉我一下？”

苏瞳尔此刻的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她转过身，看着李尘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苏桐儿都死了一千多年了吧？现在魂魄投胎转世，应当已经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了。”

李尘珏咬紧了牙关。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

一个小小的棺材出现在他的掌中。

那棺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却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什么名贵的木材。棺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如流水，如云纹，散发着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我在后来因缘际会之时，知道了这个棺材原来是从梵音处得来的一根神木。”

李尘珏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听说可以稳固魂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但是这么多年……我也只稳固了六魂。”

苏瞳尔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小小的棺材，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也就是说——你将苏桐的魂魄，拘了千年？”

李尘珏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应了一个字：

“是。”

没等苏瞳尔回答，他便接了下去。

声音从一开始的低沉，变得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炽烈：

“我从前不知道——原来很喜欢的那个人，死在自己身前的那种痛。”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是在看着桐儿死的时候，我明白了。”

他的手指收拢，将那个小棺材紧紧握在掌心里：

“所以我要复活她。”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瞳尔：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苏瞳尔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两鬓斑白，眼神执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穿进来的那本小说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了。

时间太久远了，久到那些文字描述的情节都已经模糊成了一团雾。

但是李尘珏的人设——她还是有印象的。

那时候她对这个人的印象极差。

标签是“渣男”，是“优柔寡断”，是“害了两个女孩子”。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当初看的那本小说里的那个样子吗？

他真的游走在林书瑜和苏桐儿之间吗？

答案……她不得而知。

苏瞳尔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要复活她，我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

李尘珏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是——”

苏瞳尔的话锋一转：

“若是你到达玄仙之时，可以去西洲或者鬼界看看。”

李尘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握着那个小棺材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多谢老祖。”

苏瞳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广场尽头走去。

她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拔。

李尘珏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远去，久久没有动。

宗门的山门前。

苏瞳尔独自站在那儿，山风从远处吹来，撩起她的衣袍和发丝。天边的云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她抬起手，不自觉地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指尖触到眉心的时候，嘴角却弯了起来——一个很淡的弧度，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方才李尘珏说，他这一生都在想着如何复活苏桐儿。

为了那个死去千年的人，他收敛魂魄，遍寻神木，不惜一切代价。

苏瞳尔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

她呢？

她喜欢相里明。那个第一次自己抱的大腿。

可她也依赖相里清岚。那个对外人高冷，但温柔都给自己的人。

最后这两个人，都只是相离明的“切片”。

他们都死了。

合三为一，变成了那个站在黑水河畔、面无表情地修补禁制的创世神。

苏瞳尔望着远方，目光空洞而悠远。

若是她想复活……

她该复活谁呢？

复活相里明？复活相里清岚？

还是——把相离明也杀了，然后把那两个人从他的身体里重新剥出来？

答案，她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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