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1 / 1)

一连数日,栀晚都守在执事峰。

每日雷打不动地为沐玄音渡入神道气运。

沐玄音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身形却总算凝实了些许。

而后便是只剩下漫长的等待。

她常蜷在窗边的摇椅里,目光怔怔,望着院门的方向。

窗台上一只白玉小瓶。

冰凉光润,映着流转的天光。

指尖无意识描摹着瓶身。

她心头忽地一跳。

“该不会……又钻进哪个死胡同里了?”

这念头一经生起,便再也坐不住。

她骤然的起身,轻轻一叹。

“看吧,离了师姐,你果然还是不成的。”

身影便如风拂水面,悄然消散。

灵阵院中,气息却凝滞如水。

南宫轻弦竟破例的出了她那间终日紧闭的静室。

此刻坐于石桌旁,红泥小炉上,紫砂壶咕嘟冒着细密的水泡。

她素手执壶,水流成线,姿态是一贯的从容雅致。

“坐。”她只淡淡说了一句。

林尘便依言开始落座,身子却不自觉挺直。

一盏清茶推至面前,澄澈透亮,茶香四溢。

南宫轻弦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林尘,你眼中这方天地,是何模样?”

林尘心中一凛,面上却愈发的沉静。

“弟子愚钝,不敢妄断。”

“愚钝?”

南宫轻弦微微抬眸,唇角却挂着一丝极淡地笑意。

她素手轻挥,一卷轴在林尘面前铺开。

——《林尘·丁玖》。

“承天历七百三十二年,春分。灵药园内,破境炼气九层。”

“同年冬,臻至圆满。”

记录事无巨细,许多他自己早已模糊的琐碎,赫然在列。

越往后,笔触越深,直指他的各种隐秘。

然后,他看见了——

李峰、刘乾、沈青山,司徒名...。

桩桩件件,清晰得比他记忆本身还要细致。

当他目光触及最后一行墨迹时。

瞳孔骤然收缩,末笔如铁画银钩。

“林尘——入倾云宫。”

林尘的周身血液仿佛刹那冻结。

又在下一瞬轰然逆流,无数念头生起。

她究竟想做什么?

林尘的杀意在无声的蔓延。

他缓缓抬眼,对上南宫轻弦的视线。

只见她仍在斟茶,水声冷冷,衬得庭院更加死寂。

对于林尘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南宫轻弦恍若未闻般,只淡淡的说道。

“世人总爱分个以仙魔分正邪,可这世间的理,几时那般分明?”

林尘声音绷紧:“弟子不解。”

“不解?”

南宫轻弦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这修士与凡人,壁垒森严,弱肉强食,征伐不息,更是怨气不止。”

“就如同一座巨大的阵法,而阵内的众生,皆是困在这樊笼之中。”

“以天赋定贵贱,以宗门划疆界。这芸芸众生困于其中,为之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从一处牢笼挣扎到另一处。”

林尘沉默着静静地听着。

“所以。”

南宫轻弦的声音愈发清晰,每个字都像在构建一个恢宏的蓝图。

“我等之夙愿,并非这一宗一派之气运。

我要推演的,是一座能包容万物,令众生各得其所的大阵。”

南宫轻弦指尖轻抚过温热的杯沿,目光投向庭院外流转的云霭。

“若此阵能成,那将是一个……

人人各尽其能,各得其所,在无隔阂,亦无有绝对凌驾的世界。”

林尘喉间干涩:“峰主所言……太过恢弘,弟子无从想象。”

南宫轻弦静静地看着林尘,轻声道。

“我观你平生行事,如观星弈棋,你步步皆谋自身生机与裨益,你若不懂,我何至与你废话。”

林尘顿时站立起身,冷冷的看着南宫轻弦。

“峰主....何意!”

南宫轻弦眼睑微垂,指尖轻叩——嗒。

一声清响,淡青光幕自地下升腾,瞬息笼罩全院。

阵纹流转,林尘只觉灵力如陷泥沼,气息凝滞。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她浅啜清茶,语气平淡如叙常事。

“还需我说得更明些么?”

林尘眸子微微眯起,思索着若是搏命,能有几分胜算。

南宫轻弦抬眸,目光示意他坐下。

“林尘,我若真要杀你,你的卷宗就不会留存。”

“我知晓你的手段,知你心中并无宗门归属,更无尊师重道的纲常,你只信你自己,只为你自己谋路,这很好。”

她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近乎嘲弄的欣赏。

“至少,比那些被规矩与虚情捆住手脚的君子……有用。”

“你是个聪明人。”

“我不需听命的刀。我需的是能与我共筑此阵之人。你够狠,能忍,也务实,最要紧的是——”

“你骨子里,那点尚未冷透的恻隐。”

“是继续在你那方寸之地挣扎求存,还是跳出来,与我共弈这一局天地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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