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王明,林尘独自立在执事阁前。
抬眼,山脚下云海翻涌,浪头一层叠着一层,拍向天池郡的方向。
可如今于他而言,那灵脉便如镜中花、水中月。
明明抬眼就能望见方向,伸手却什么捞不到。
林尘侧头,瞥了眼身后执事阁。
去找栀晚要灵脉?这话他横竖都说不出口,更别提,就算栀晚给,他也没脸去接。
重重吐了口气,转头望向灵药园的方向,王明方才的话还在耳边绕。
王平…… 死马当活马医,去试探一趟探探深浅,总好自己干着急。
林尘心底暗叹一声,脚尖刚要动。
一道戏谑的声响,便从身后飘了过来,字字都带着刺。
“呦,这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连门都不敢进了?”
林尘身子猛地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钻骨头缝。
他重重的深吸一口气,将脸上那点心虚压了又压。
才缓缓转过身,垂眸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师姐。”
栀晚正斜倚在执事阁的门框边,双臂环胸,似笑非笑地盯着林尘。
看着林尘行礼,非但没受,反倒是身子一斜,像避什么脏东西似的往旁侧躲了躲,嘴里还拖着调子哎呀呀的调子。
“不敢当,不敢当。您是宗主,我只是个执事阁的弟子,哪担得起宗主您这大礼呀!”
林尘听着栀晚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心里暗叫一声要糟,可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直起身。
“师姐说笑了。”
栀晚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笑愈发的凉了些。
“我哪敢跟宗主说笑?您是谁啊,可是为了离山,连自己都能献出去的宗主大人呐。”
林尘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的浓郁,额间的冷汗涔涔的往外冒。
他连忙再次垂首,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刻意的仓促。
“师姐,弟子突然想起宗门还有些事务要处置,就先不打扰师姐了。”
他步子刚迈出去,栀晚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惊的林尘瞬间迈不开腿。
“你敢再动一步,试试。”
那声音里没了半分的戏谑,冷得像从冰雪里捞出来似的。
林尘深深吸了口气,身子绷得笔直,脚步却再也不敢挪动丝毫。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不紧不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栀晚绕到林尘身前,微微抬着下颌,眸子上下扫了眼林尘,看着林尘脖颈上的红印子,眸子的寒意几乎要渗出来了。
“师弟,方才,是打哪儿来的?”
这声 “师弟” 喊得格外软糯,软得像山巅的云,偏偏听在林尘耳中,却像索命的幡子。
他下意识地避开栀晚的目光,嘴唇动了动:“灵…… 凌霄阁。”
栀晚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半晌才直起身,拖长了尾音重复道。
“凌霄阁啊……”
她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尘的脸,语气瞬间沉了下去。
“那灵霄阁的砖缝里,还能沾得上南宫轻弦那一身骚味?”
林尘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往自己衣领上闻了闻,除了山风的清冽,什么都闻不到。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
“弟子…… 是想找南宫峰主借些灵石,刚从她的灵阵院出来,自然沾了些她的气息。”
“借灵石?”
栀晚笑了,那笑意却半分没进眼底。
“借灵石,能借到衣衫领口都散着?借灵石,能借到天光大亮了才从她院里出来?林尘,你是当我傻,还是当我瞎?”
林尘猛地抬头,撞进栀晚的眼里。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唇边,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低着头!
“林尘。”
栀晚忽然叫了他的全名,不再是带着气的 “宗主”,也不是藏着针的 “师弟”,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却比所有阴阳怪气都吓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说谎,如今倒好,学会了敷衍,学会了撒谎,学会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着颤。
“学会了从别人床上下来,再回我面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林尘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她面前,连抬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解释,想说他是被逼的,是南宫轻弦拿天池郡的灵脉逼他。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话若是说出口,只会更不堪,脏了自己,也脏了栀晚。
“南宫轻弦是什么人?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栀晚看着他垂着的脑袋,语气里的怒意散了些,反倒多了几分委屈。
“你缺灵石,要灵脉,为什么不找师姐?是觉得师姐不会给你,还是觉得师姐护不住你?”
林尘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姐,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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