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1 / 1)

那道裂缝蔓延得极慢。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起来。

就像老牛拉破车,车轱辘陷在烂泥里,吱吱呀呀往前蹭,让人瞧着都替它着急。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慢法,慢得让人心头发毛,慢得让方圆百里的雪花都不敢往下落。

边沿处的光,一触即碎,不是被吞掉了。

更像是那些光自己怕了,胆怯了,主动往裂缝里钻,钻进去就没了声息。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死寂。

可就是这样一道静到了极处的裂缝,硬生生让北域漫天风雪都为之一滞。

那些雪花悬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像是天地都在此刻屏住了呼吸,不敢喘气。

栀晚连指尖都动不了,不是她不想动,是动不了。

江倾身后那幅画卷,瞧着轻飘飘地悬在那里,像是谁随手挂上去的年画。

可就是这么一幅画,却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她身上。

千钧或许也不止,更像是江倾的本源之力在镇压她。

至于这幅画到底出自谁的手笔,栀晚看不透,反正不可能是江倾自己,她没那本事。

林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修为低微,可眼力这种东西,跟修为高低没多大关系。

他看得出来,那玩意儿一旦被卷进去,别说骨头渣子,怕是连神魂都剩不下。

那是真正的没了,彻底没了。

“江倾!住手!”

林尘喊出声的时候,声音都都有些尖锐。

江倾偏过头,瞥了林尘一眼,就那一眼。

那眼神里头带着些许戏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弟弟。”

江倾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现在倒是会做好人。”

林尘怒目圆睁,牙关紧咬,一字一字往外蹦。

“我跟你走,放了我师姐!”

江倾脸上的戏谑丝毫不减,拿手指点着林尘,像菜市口那些数落自家汉子的婆娘,语气里全是嫌弃。

“你当这是你家灶台上的抹布,想往哪边擦就往哪边擦?”

林尘身上的威压却越来越重,重到他连呼吸都觉着艰难,一个字都在难吐出来。

栀晚始终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道缝隙一寸一寸蔓延过来,眼底的猩红终于褪去了几分。

褪去之后浮上来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像是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背了太重的东西,终于走到一处悬崖边上。

往下看一眼,心里想的不是我要死了,而是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可她没有闭眼。

她只是把视线从裂缝上移开,落向江倾身后那幅画卷。

画上,红白仙裙的女子依旧站在那里,身后一株老桃树,花开得正盛。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花开得极好,好得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揉碎了洒上去的,可画中人却孤零零的站着。

江倾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姐姐给过她机会。”

话音落下,那道空间裂隙骤然扩散。

说是快,其实仍旧不快。

但对于栀晚来说,快慢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她脚下的雪地开始寸寸塌陷。

所有被那道裂缝触及的东西,都在接触的一瞬间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尘的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他见过不少仙家手段,见过飞剑千里取人头,见过术法玄奇搬山倒海。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是真正的大恐怖。

他脑海中骤然浮起一个画面。

是栀晚穿嫁衣的样子。

那件嫁衣是林尘在山下镇子上买的,不值几个钱,胜在针脚密实,红得也周正。

他们的婚事办得寒酸,没几个人来,更没几个人知道。

可那天的栀晚是真好看,好看到他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修仙之人结为道侣,讲究的是双修互补、资源整合,利益算计比凡人的嫁娶还要精明几分。

像他这种资质低微的散修,能娶到栀晚这样的人。

在林尘自己看来都觉得是癞蛤蟆吃终于到了天鹅肉。

可现在有人要杀他的妻子,杀她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怎么能看着。

那道裂缝一点点的蔓延到栀晚身侧。

蔓延向林尘这辈子最对不住、也最放不下的人。

他林尘欠栀晚的,何止一条命,是欠她一辈子。

欠她一个安安稳稳的余生,欠她一场不会提心吊胆的日子。

现在有人要把这一辈子的情谊提前收走,他怎么能不答应。

林尘闭上眼的那一刻,什么仙家机缘,什么长生大道,通通被他丢到了脑后。

一个连自家婆娘都护不住的男人,修什么仙?

修到天上去,也是个笑话,即便修到长生不老,也是个窝囊废。

林尘的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是有人敲碎了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