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听倒起,我叫姜蝶衣(1 / 1)

渝州城的城墙,是个连日头都懒得瞥一眼的地方。

一年四季漫着一股苦腥气,那气味不浓不淡,就这么悠悠地悬在半空。

这味道到底在这儿飘了多少年,没人说得清。

老辈人讲,从打渝州城砌起第一块砖那天起,这味道就跟城墙长在了一块儿。

可今儿个,这股子不知道弥漫了多少年的苦腥气,被另一股气势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是一股拳意。

不是那种抡圆了胳膊砸出去,带着呼呼风声的拳意。

那种拳意太嫩了,也太糙了些。

跟菜市口屠户抡着砍刀剁骨头一个德行,动静闹得震天响,实则没啥力道。

真正的拳意,不是靠动静撑起来的。

就像现在。

没有破风声,空间也没被撕出什么裂缝。

就连阿三脚下那块青石板,连条缝都没多出来。

可街口那棵活了百八十年的老榆树,忽然就不摇晃了。

整条街都跟是死了一样,只有阿三的拳头在动。

很慢,慢到能看清他拳背上每一根青筋的跳动。

方才那一拳,他是替轿子里那位打的,是试探。

可如今这一拳,是替他自己讨的。

一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外乡人,灰头土脸,接了他一拳还能站着。

这不是本事,这是当着整个渝州城的面,当着轿子里的那个人,抽他的耳光子。

阿三的拳头慢慢变了颜色。

黝黑的皮肉底下,无数青筋鼓胀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肉里来回的搅动。

那些青筋渐渐泛出一层死沉沉的古铜色。

从手腕一路爬到拳头上,最后整只拳头都像是浇铸出来的铜疙瘩似得。

他的眼睛已经成了两个黑窟窿,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恨不得吃人的黑暗。

这已经不是人在出拳了。

是他二十年日夜熬出来的那条蛊,在替他杀人。

他从五岁那年被卖进姜家,灌下第一口蛊汤开始,他就已经死透了。

活着的不过是姜家的一条狗,一把刀。

狗挨了打是要咬人的,刀钝了,自然是要见血开锋的。

林尘看着这一幕,竟是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侧了侧身子。

脚下那块青石板,咔嚓一声,碎了。

阿三的拳风还没到,骨头缝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冷的笑意。

他不就是拍死了只臭虫,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再说了,他也不知道那臭虫是有主的东西。

虽是自知理亏,加之在南域人生地不熟的,也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

换来的竟是这狗东西,变本加厉的撕咬。

若是在北域,他早就一刀剁了这孙子。

真当他林尘是泥捏的不成?

看着那只铜铸似的拳头一寸寸压过来,林尘体内的魔气再也压不住了。

滚滚黑雾无声无息地缠上他的拳头。

那黑雾极浓,极沉,像是把整片夜空都揉碎了攥在手心里。

黑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像是在吞噬着什么东西似得。

阿三那双黑窟窿似的眼睛里,忽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恐惧。

一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挡都挡不住的恐惧,是铜皮蛊在畏惧。

就像是老鼠闻到了猫的气味,像兔子听见了雄鹰展翅的声响。

那是印在生灵本能里的恐惧,可他停不下来了。

铜皮蛊已经催到了极致,阿三现在除了向前,已经别无选择。

就在林尘拳头那团黑雾浮现的刹那。

轿子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咦,那只搭在轿沿的手,竟是颤抖了一瞬。

那只手生得极好看,骨肉匀停,肤如凝脂的手。

那只手的背上,此刻竟有一只漆黑无比的蛊虫正从皮肉里一点一点钻出来。

那蛊虫通体漆黑,只有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猩红。

这还不算什么,可奇怪的却是。

按理说一条恶心至极的虫子从皮肉里钻出来,那只手该是血肉模糊才是。

可那女子的手背上连一个针尖大的窟窿都没留下。

白皙依旧,像是那蛊虫本就一直在女子的手背上趴着似得。

就在两只拳头即将撞在一起的刹那。

轿帘后头忽然传出一声。

“够咯。”

声音不大,带着点儿蜀地特有的软糯。

可偏偏就这么两个字,落在阿三耳朵里,却让阿三身子猛地一颤。

他整个人就这么僵在了原地,拳头上那股古铜色的光泽像是潮水般褪去,从拳峰一路退到手腕,最后缩回了袖子里。

那催到极致的铜皮蛊蜷在他血脉深处,瑟瑟发抖,连嘶鸣都不敢发出一声。

可林尘的拳头还在往前递。

黑雾翻涌,去势不减,他眉头蹙了一下,就这么一下。

然后那只看似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的拳风,就这么停住了。

停在阿三脸颊前半寸都不到的地方,说停就停,说收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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