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你可知罪(1 / 1)

林玄夜那句话落在雨里,久久没有回音。

“不该回来。”

林尘的瞳孔缩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嚼这几个字的滋味。

“什么意思,什么叫回来!”

林玄夜没有接话,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雨水顺着他的盔甲往下淌,他的脸被头盔遮去大半、

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慰,也没有怒意,很是平淡。

“守将林尘,你可知罪!”

下一刻,他看见跪在长街两侧的那些人,那些方才还高呼少城主的兵卒,此刻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酆都城守将林尘,擅离职守,按酆都城军律第七条,当杖八十,逐出酆都。”

林玄夜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城的雨。

林尘站在原地,雨水从他额前碎发上滑落,滑过眼角。

他没有去看林玄夜,也没有去看那些跪着的兵卒。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越过城墙,落在极远处那片漆黑的天幕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们好像都认识我,可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们。”

林尘慢慢转回头,看着马上那个穿玄黑重甲的男人,林尘的眼中满是困惑。

“这里是哪,你说我不该回来,到底什么意思,你可以告诉?”

城楼下一片死寂,那些跪着的兵卒终于有人忍不住抬起了头。

林玄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尘。

“行刑!”

雨势骤急,打在街道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两个老卒从林玄夜身后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稳,踩在积水里,溅不起多大的水花。

他们穿着酆都城里最寻常的玄色军袍,可他们手里那两根法杖。

却是酆都城里头一等一的刑具,乌铁木,光听这名号便知打在人身上,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老卒走到林尘跟前,其中一个抬头看了林尘一眼,那一眼很复杂。

“少城主,得罪了。”

他朝另一个老卒使了个眼色,就要将林尘架住,往地上按。

林尘是在那手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瞬却动的。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的征兆,整个人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把。

他侧身的同时,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这个动作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顺手,就好像这双手天生就是用来握这把刀的。

铮的一声,余韵绵长,在雨幕里荡出去老远。

两个老卒的反应快得不像是这把年纪的人该有的人,脚尖点地,整个人倒掠出去三步。

黑刀完全出鞘的那一瞬,刀身上亮起一抹幽光。

那光芒极淡,一股煞气从刀身上弥漫开来。

那煞气如烟似雾,从刀身里渗出来,一缕一缕,浓得发黑,浓得让人多看两眼都觉得心里发寒,雨水落在刀身之上,竟都凭空不见了。

林尘握着那把刀,站在雨里,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

分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衣裳,可那股气势,那眼神全变了。

那个坐在马背上的男人,雨水顺着他的盔甲往下淌,他大半张脸都藏在头盔的阴影下。

也就在此时,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一抹紫光,很淡,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他那只手往虚空中一抓,修长的五指轻轻一拢。

黑刀猛地一震,林尘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掌不由自主地松开。

黑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幽光,笔直地飞向马背上的男人。

林玄夜握住了刀,可刀却还在震颤,刀身上那一抹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刀里挣脱出来。

它在反抗,在挣扎,像一匹不肯被驯服的烈马,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使劲。

想要从这个男人的掌心里挣脱出去,林玄夜低头看了它一眼,只是一眼。

这黑刀猛地安静了下来,刀身上的幽光寸寸熄灭,震颤渐渐平息。

到最后,这柄刀安安静静地被林玄夜握在手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打!”

林玄夜开了口,两个老卒子也是叹息一声。

“少城主,忍一忍。”

杖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破风声。

林尘后背的衣衫应声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出来。

血是慢慢渗出来的,像是舍不得离开那具身体似的。

雨下得愈发大了,浇在他背上,把新渗出来的血冲成淡红色的水。

没有人抬头,老卒子的手极稳,他们这种人,下手极有分寸。

是伤皮不伤骨,还是伤骨不伤皮,全凭他等心意。

毕竟是少城主,打坏了,他俩后头能有好果子吃。

可林玄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那俩个老卒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却也没阻止。

行杖刚进行一半时,长街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走得很快。

来人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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