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品的御灵师，若想进入其他城市，需向当地政府、协会和就近或当地的三法司递交申请，得到准许批文后方可入内，至于更高品境的御灵师，则更麻烦一些。”

“公爷大抵两三天之内，批文就能通过...他没有办法不告而入，限制通行的御灵法规，若违背的话，品境越高的御灵师其罪责也就越严重，非特殊情况，重极视同谋逆。”

望着眼前神色异动的少年，张枝柠心底骤然想起先前谷来霆对她提及的话语。

原来谷来霆所说姜峥双目生出异状，竟然是真的。

她强压下心中波澜，素来慈柔平和的眉眼显出几分凝重。

她正欲凝神细看时，少年眼底的异象在她的注视下瞬息更迭，双眸重新化作了那双银白色竖瞳。

方才眼底一闪而过那横立瞳中的无限符号，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所见，全然只是她心神恍惚生出的幻觉。

张枝柠一动不动，心绪翻江倒海，复杂交织，最终只能化作凝重的注视。

她知道姜峥隐藏了自己的这道天赋，她也知道这双眼睛绝对不像是少年半年前登记的那般效果。

她有预感。

或许姜峥所有隐藏的秘密中，这双眼睛同样也很重要。

姜峥有所察觉。

他猛地扭头看向角落的等身镜，镜面映出少年浓眉锋利，和一双银白澄澈的眼眸。

“怎么了？”

张枝柠眼皮轻眨，没有刻意隐瞒，而是放缓温和语调，如实开口：“...你的眼睛，刚才产生了一点变化。”

姜峥眸色倏然一沉。

变化?

那符号又出现了！

刚才，也就是当他意识到有问题的时候？

他的大脑飞速复盘过往所有细节，最终得到一个答案。

眼底第一次浮现沙漏符号，是深陷幻境之中，险些被那位【天生神圣】的残留意志蛊惑同化、心神沦陷之时。

从那之后，日常中并未再次出现。

而这次出现，是他被未知的强大能力蒙蔽，险些要被潜移默化篡改意识的关键时候。

所以...

姜峥的眼瞳微微晃动。

自己这双能变成另一种形态的眼睛，竟能无视自身与施术者的品阶壁垒、实力差距。

并且当他被蒙蔽、诓骗时，能将其迅速从就连高品的张枝柠都意识不到的危险状态之中剥离出来？

看穿虚妄的能力，在御灵师之中不是个例，梅山杨令的眉中眼据说也有类似的效果。

但姜峥隐隐感觉，他的这双眼睛和杨令【独一无二】的效果本质并不相同。

说起来，他好像从未深究过自己这双陪伴了他两个世界的眼睛来历。

衔尾，衔尾...

寓意首尾咬合，循环衔接，生生不息。

而瞳中那道横立沙漏纹路，既是数学概念里无限大的符号，亦是莫比乌斯环的具象形态。

镌刻的内核，代表着永恒循环、无限重置。

突然。

姜峥瞳孔骤缩，脑中似惊雷劈山。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倘若遵从这个符号本源寓意，那前两次绝境之中，他得以守住本心、挣脱蛊惑，从来都不是这双眼眸让他看破虚妄、驱散蒙蔽...

它从没有剥离幻术、抵挡蛊惑。

它只是放任世间一切虚妄流转，唯独将他深陷蛊惑的意识，强行闭环回溯，重新循环——

循环回到，自身意识未曾被蛊惑的那一刻。

看姜峥又一次低头不语，张枝柠喉咙涌动，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无论那藏在他眼睛里的符号，其效果到底是不是他预测的这般，眼下的侧重点都不能放在它身上。

起码目前，这双眼从未害过他。

当下有一件事，远比自己这双眼眸更加迫在眉睫，必须求证。

想到这里。

姜峥抬起脑袋，对上张枝柠探寻、凝重又担忧的视线，倏地道：“柠姨，郭良辅当年被评定为灵官候补时，只有他一个人吗？”

话落。

他凝望着眼前贵妇，清晰看见张枝柠身形微顿，当场愣在原地。

在姜峥的注视下，她温婉平和的面容先是浮起一抹错愕，随即陷入回忆。

同时她的眉心不自觉一点点蹙起，神色愈发迟疑。

就在眉宇即将紧紧拧成一团时，她紧绷的眉头又突兀地松开。

姜峥心下越来越沉。

下一秒。

他看着张枝柠微微偏了偏头颅，鬓边玉珠轻晃，眉眼有几分歉意，语气迟疑不定：“好像...嗯...我有点记不清了。”

“我得去翻一翻家中留存的卷宗，也怪我这些年疏忽，竟然对这种事没有留心，家中应该有所记录吧...嗯...嗯？”

话音未落。

她的喉咙涌动，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峥浑身骤然僵硬。

他死死咬紧牙关，心口如同被冰冷顽石彻底堵死，闭口一言不发。

刺骨森冷的寒意轰然在他内心中翻涌，席卷四肢百骸。

片刻。

少年垂眸，略显沙哑的嗓音重新响起：“柠姨，三件事要拜托你。”

张枝柠来了精神，郑重道：“你说。”

“第一件，我晚上可能...不，我要去跟江南道碰面，我需要你跟在我的身边。”

张枝柠欲言又止，不是对跟随，而是对碰面的事。

但望着姜峥坚定的双眼，她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还有呢？”

“第二件事，江南道的过去履历，先前谷师对我闭口不谈，但我现在需要知道详细的内容。”

“我知道了。”

“最后一件事。”

姜峥缓缓抬起双眼，深吸口气，道：“公爷进京之时，请速速安排我去见他。”

张枝柠微微错愕，不知所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