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上级向下级行贿?这领导脑子(1 / 1)

梁国栋整理着手里的外围线索。

「仔细说说。」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半分。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刘志高端正了坐姿。

「去年过节,我去给李厅长拜年。」

「知道他喜欢练字,我就去古玩市场淘了副旧字画。」

刘志高用手比划了一下长宽。

「不是什么名家真迹,开价八千,我还了价,五千块钱买下的。」

五千块。

梁国栋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数额是不大。

但在纪律审查里,这就叫突破口,足够撕开一条实打实的口子。

他拔下钢笔笔帽,准备做记录。

刘志高顺口又补了一句。

「不过,李厅长把画留下后,转头给我转了一万块钱。」

问询室里静了一下。

梁国栋的笔尖刚碰着纸面,硬生生停住了。

「转了一万?」

「对啊。」

刘志高答得很实在。

「厅长说他确实喜欢这幅字画,但绝不能白拿干部的东西。」

「硬是按着市场行情,给我转了一万。」

他搓了搓手,无奈地笑了笑。

「算下来,我还净赚了五千。」

旁边负责记录的纪检干部,手里的笔也彻底停了。

梁国栋盯着那份空白笔录。

连日来毫无进展的憋闷,加上过度疲劳,让他的思路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你的意思是,李刚向你行贿?」

这话刚脱口。

问询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纪检干部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这位副组长。

刘志高身子往后让了半寸。

「这位领导。」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荒谬。

「下属给领导送礼,那叫行贿。上级给下属钱,还倒贴了五千。」

「这种事,帽子不能这么扣吧。」

梁国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究竟有多离谱。

为了强行从楚风云的人身上找破绽。

他连最基本的逻辑常识都不要了。

梁国栋默默把钢笔放回桌面。

吧嗒一声闷响。

他没再多问半句,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上午十一点。

两份高级别调阅申请,同时传至中央组织部门。

有关工作人员看到名单的第一反应,同样是反覆核对名字。

陈宇。

李刚。

权限极高的保密档案室立刻启动。两人的历年报告被迅速调出。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第一批核对结果,通过专线传回岭江。

何明远接过传真文件。

只看了一眼第一页,他准备翻页的手就死死定住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二〇一七年度,陈宇申报个人及家庭财产。

八亿零三百余万元。

所有的证券帐户丶银行流水丶房产证明和基金份额,历历在目。

没有一处遗漏。

同年,相关财产已经接受过最严格的专项溯源核验。

未发现任何隐瞒,更未发现一分钱少报。

何明远盯着那串长长的零看了几秒,才继续往后翻。

二〇一八年,陈宇向三家慈善机构,累计转出捐赠款七亿元。

每一笔款项,全是从已经申报乾净的证券帐户减持而来。

资金去向无懈可击,没有一毛钱的利益回流。

到了二〇一九年。

陈宇再次申报个人及家庭财产,两亿余元。同年,他又捐了一个亿。

这每一笔大进大出。

都有合法的来处,更有极其乾净的去处。

何明远把陈宇的材料放到一边,翻开了李刚的那一份。

二〇一七年,申报财产十一亿余元。

二〇一八年,累计捐赠十亿元。

所有的资金来源丶转出路径丶接收机构和后续款项用途。

全都经得起拿放大镜逐帧去查。

没有隐瞒代持。没有亲属转移。

而那封举报信里,信誓旦旦说的十一套所谓来源不明的房产呢?

查无此物。一套都不存在。

梁国栋刚从外围问询室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他站在办公桌边,看着这些文件,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原本以为调出保密档案,最多也就是查出几处隐匿房产,或者一些没上报的边缘证券。

谁能想到。

这两个手握大权的人,早在多年前。

就把八亿和十一亿这种惊天的天文数字,乾乾净净丶分毫无差地摆在了组织的桌子上。

何明远将两份红头材料,重重拍在举报信上。

「举报材料信誓旦旦地说,他们长期隐瞒巨额财产。」

他抬起眼睛,目光极冷。

「光凭这一条,这封举报信就已经废了一大半。」

梁国栋抿了下发乾的嘴唇。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何主任,这只能说明他们没隐瞒合法财产。但受贿的问题,咱们还没查实。」

「受贿当然要查!」

何明远一把抓起另一份材料。

「信里提到的企业丶项目和那些子虚乌有的房产,给我接着核!」

他指着梁国栋,下达死命令。

「但从现在起,谈话方向必须全面调整。绝对不能再拿隐瞒财产这套说辞去套人家的话!」

何明远的声音不容置喙。

「事实摆在这。人家没瞒,一分都没瞒。」

梁国栋彻底没脾气了,只能点头。

「明白。」

下午一点半。

针对举报材料所列房产的核验结果出炉。

漏洞百出,荒谬绝伦。

所谓陈宇家属名下的六套房产。其中四套,房主只是凑巧和陈宇的妻子同名同姓。

剩下两套。一套是陈宇十年前早已卖掉的旧房;另一套,纯粹是举报人把地址写重复了。

李刚那边,更是离谱到家。

 信里言之凿凿的十一套涉案房产。有七套,是公安机关当年侦办刑事案件时,依法查封的嫌疑人资产。

这些房子一直挂在公安厅的公帐名下,一砖一瓦都没挪过。

剩下的四套,完全查无此房。

下午三点。针对企业的资金往来核验,同样出了结果。

没有一分黑钱进入陈宇和李刚的帐户。家属帐户,乾乾净净。

至于代持网络,更是子虚乌有。

更要命的是。举报人列出的行贿时间点,简直是在侮辱调查组的专业智商。

信上白纸黑字写着。

某企业在二〇一九年三月,给陈宇送了五千万元。

可工商系统里的底单查得明明白白。

那家企业,是二〇一九年六月才注册成立的。连个皮包公司的影子都没有,你拿什么跨越时空去行贿?

这已经不能叫证据不足了。

这叫栽赃手段太拙劣,连基础事实都没来得及编圆。

下午四点十分。何明远重新推开谈话室的门。

陈宇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一本临时找来的政策汇编。

听见动静,他把书合上。顺手把折起的书角抚平。

何明远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陈宇同志,你的个人有关事项报告和捐赠记录,我们完成了第一轮核对。」

「所有结果,与你本人的陈述完全一致。」

陈宇微微点头。

他脸上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庆幸,更没有急吼吼地去打听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何明远继续往下说。

「信里提到的房产和企业资金往来,目前也没有发现任何与你相关的线索。」

「不过按照规定。调查还要走完最后程序,形成书面结论。」

「我完全理解。」陈宇把政策汇编推回桌边,神色从容。

「何主任,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后续如果有需要补充的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好。」

陈宇站起身,理了理夹克下摆。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何明远。

「何主任,有句话,我想留在这里。」

「你说。」

陈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语气平静却有力。

「有人想针对我写举报信。组织派人来查,我绝无二话。」

他眼神慢慢变沉。

「但我希望,既然材料里点名了那几家企业,调查组就该顺手把他们查个底朝天。」

「如果他们真有违法乱纪的事。别因为一封假举报信,反倒让他们成了漏网之鱼。」

「如果他们是清白的。」

陈宇直视着何明远。

「也别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搅黄了省里的正常营商环境。」

何明远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重重点头。

「相关情况,工作组一定会依法深挖。」

「谢谢。」

陈宇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另一边,省公安厅谈话室。

李刚得知自己的核查结果后,连表情都没变。

他只反问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信里提到的那家非法采矿企业,最近是不是又敢偷偷恢复生产了?」

主谈同志翻了下材料,有些为难。「这个问题,不属于本次举报的核查范围。」

「没关系,把这条线索转交给我们公安厅就行。」

李刚站起身,老刑侦的职业直觉彻底拉满。

「这帮魑魅魍魉,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我写进举报信。」

「要么,是那家黑矿活过来了。想借中央的手,搞掉我这个当年抓他们的人。」

「要么,就是有人想拿陈芝麻烂谷子做文章,在省里搅浑水。」

甩下这句话,李刚头也没回。直接大步跨出谈话室。

至于什么最终的调查结果?他连多问半句的兴趣都没有。

下午四点四十分。

岭江省委,调查组临时办公室内。

何明远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两份核查汇总单被并排铺在桌面上。

八亿。十一亿。

两个身家惊人的数字,堂而皇之地印在白纸黑字上。可偏偏,这两位干部的老底,早已经向组织交代得清清楚楚。

没少一分,没漏一毫。

梁国栋手里捏着那份举报材料。目光停在其中一行的日期上。

「二〇一八年七月,收受某企业三亿元现金。」

他读出声,语气有些发涩。

「可工商系统里查得很清楚,这家企业是二〇一九年才注册的。」

何明远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节在两份汇总单上重重敲了两下。

「两名中管干部,在同一时间被举报。举报信的内容结构,如出一辙。」

「把别人早就向组织备过案的合法收入,强行包装成来路不明的受贿款。」

何明远抬起眼,看向梁国栋。

「连没注册的公司,都能凭空拿出三个亿来行贿。」

「这是一场极其恶劣的,有预谋的政治构陷。」

梁国栋下意识地端起手边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何主任,有没有可能……是提供线索的人不了解内部申报情况,搞了场乌龙?」

何明远目光平静,语气不留余地。

「你管这叫乌龙?」

梁国栋没再接话,默默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何明远看了一眼梁国栋。

「停止对陈宇和李刚的调查。」

梁国栋眉头收紧。「就这么算了?」

何明远转过身看着他。

「人家底单干乾净净,你还想怎样?」

梁国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就凭这份没有问题的报告回去,咱们不太好交差吧。」

何明远拿起自己的工作笔记,将钢笔别在封面上。

「如果你觉得不好交差,可以在你那部分的签字栏里如实写明意见。」

「但我这里的最终结论,只有一个。」

调查组临时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梁国栋盯着那份假得离谱的材料,最终没再提出任何异议。

同一时刻。

不止是岭江。其他三个省市里,相似的核查结论正在陆续落定。

一场本该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暴,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来。

秦家这把仓促亮出来的刀。

还没等劈下,就硬生生折在了刀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