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缝前,高依依还做了一次最坏准备。
她在河床下埋了四枚断阵钉,又让方取道站到三十丈外。
若旧契被对面反向夺走,第一枚钉会切断契纸与灵石。
若界缝朝三人所在方向崩塌,第二、第三枚钉会把乱流引向两侧泥壁。
最后一枚钉则压在药箱预定落点下。
它不是为了保药。
是为了药箱里若藏着活物或爆裂符,能先把东西封在阵中。
陈一天看她把每一种坏结果都安排了一遍。
“娘子,你以前打仗也这样?”
“以前不用。”
“为何?”
“以前我比对面强。”
高依依说得理所当然。
陈一天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白在旁边认真说道:“以后也会比他们强。”
高依依摸了摸她的额头。
“所以现在先学会活着拿东西。”
方取道把这句话默默记了下来。
照骨观教弟子时,最常说的是富贵险中求。
高依依说的却是先活着。
两句话听着只差一点,落到战场上,便是拿别人填缝与给自己留退路的区别。
第二道旧契,需要十八枚上品灵石。
陈一天把灵石一颗颗摆在地上时,多少有些心疼。
“十八枚,只开一条缝。”
他拿起最后一枚,对着天光看了看。
“依依,你说咱们直接去抢,是不是更省钱?”
高依依正在检查旧契背面的阵纹。
“白露旧仓有十二名金丹军。”
“那还是开缝吧。”
陈一天把灵石放下。
他不是打不过十二名金丹。
真正麻烦的是姬幼微不会只放十二个人在明面上。
白露旧仓周围的药铺、脚行和县城守军都可能是眼睛。
三人若亲自靠近,拿得到药,也会把真实路线、伤势和速度全暴露出去。
隔着界缝取货同样有风险,却能把战场压在十息以内。
十息过后,谁也追不过来。
“仓里的东西怎么分布?”
陈一天看向方取道。
方取道已经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
“旧契开口会落在西墙内侧。”
“左边是药架,右边是灵石柜,中间放冬衣和空路引。”
“若仓中布局没改,最近的一箱真药离缝口只有七尺。”
“改了呢?”
“那就只能看运气。”
方取道说完,自己先低下头。
他如今越来越习惯说真话。
在枯鹤道人手下时,答一句“不知道”往往比答错更容易受罚。
久而久之,观中弟子哪怕只知道三分,也会先编出七分讨好观主。
陈一天这里却相反。
编得越满,死得越快。
“不用全靠运气。”
高依依把阵纹检查完,又取出三根缚灵丝。
“界缝开启后,先不伸手。”
“我用阵线探仓。”
“若对面没有改动,第一根丝缠药箱,第二根缠灵石柜,第三根留作退路。”
小白问道:“我做什么?”
“拉箱子。”
陈一天摸了摸她颈侧。
“只能用后腿和右前腿,左前蹄不许发力。”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鹤骨夹板。
“我能用嘴。”
“那便咬绳。”
“不会把牙咬坏。”
小白很认真地保证。
陈一天笑道:“你的牙要是也能被这根破绳弄坏,刘满仓知道了得把绳子供起来。”
方取道站在旁边,听不懂这句笑话。
高依依却已经习惯陈一天在动手前胡扯几句。
他不是不紧张。
只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喜欢让身边人绷得太死。
“对面若出剑呢?”
小白又问。
“依依稳住界缝。”
陈一天把裂痕未愈的右臂藏进袖中。
“我挡。”
高依依看向他的右手。
“用左手。”
“知道。”
“不许吞完整法剑。”
“知道。”
“胃疼就停。”
陈一天叹了口气。
“娘子,你再说下去,对面那十二个金丹都该知道我哪里有伤了。”
方取道立即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阵地选在一处干涸河床。
两侧泥壁能遮灵光,河底又铺着细沙,界缝一旦失控,三人可以顺势退进旧河道。
高依依先布下三层阵。
最外层隔绝灵机。
中层稳固空间。
最内一层则用来接住从界缝里掉出来的东西。
方取道负责开契。
他把十八枚上品灵石压进契纹,双手很快被灰光照得发白。
第一枚灵石暗下时,空气里只多了一道细线。
第六枚暗下,细线裂到指宽。
等第十八枚灵石耗尽,一道半人高的界缝终于出现在河床上。
界缝另一侧,没有七尺外的药箱。
只有十二双早已等候的眼睛。
白露旧仓被人清空了。
原本摆放药架的位置,结着一座十二人小阵。
十二名金丹军分三层盘坐。
前四人持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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