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看到那张一亿两千万美元的境外水单，钟力涛的民主推荐就得当场搁浅！”
陈文德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汤，枯瘦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运筹帷幄的冷笑：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仗着钟力涛撑腰，在海东横冲直撞。”
“他们以为把曹万钧办了，把芒果港收了，就能稳坐钓鱼台？”
陈文德放下紫砂壶，手指在红木茶几上轻轻叩打着节拍：
“这海东的江山，是我们这帮老骨头一砖一瓦打下来的。”
“想踩着我们的门生故吏往上爬，门都没有！”
“只要今天的测评会一停，老常委联名信一递，省委的局，就得按我们的规矩重洗……”
陈文德的话音还没落。
徐克敏放在茶盘边上的加密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嗡——嗡——
屏幕上跳动着一条特急加密短信。
徐克敏笑着拿起手机：
“肯定是汪浩得手的捷报！”
他漫不经心地滑开屏幕，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屏幕上的那短短八个字时，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那是一行来自潜伏眼线的紧急密电：
【汪浩现场被铐，胡大怒！】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在茶室内炸响！
陈文德手中的那柄名贵紫砂壶滑落在地，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摔得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与鲜红的茶渣泼洒了满地！
陈文德猛地站起身，原本红润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桌沿，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粗重喘息：
“被抓了……怎么可能当场被抓？”
“国家部委和央行怎么可能动作这么快？”
徐克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领导……汪浩要是招了……咱们老家属院六号楼底下的暗柜……还有您那份联名信……”
“闭嘴！！”
陈文德猛地转过头，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目光狰狞怨毒得恨不得择人而噬：
“好一个邓永飞！好一个引蛇出洞！”
“既然你们撕破脸皮，不给老子留活路……”
陈文德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红木绣墩，嘶哑着嗓子咆哮道：
“徐克敏，通知那几个老常委！”
“把那份压箱底的联名信原件拿出来！”
“明天的省委常委会，老子亲自带人闯进去，跟他们刺刀见红！”
正午时分，省纪委第一办案基地的讯问室里，两盏白炽灯散发着刺目的白光。
铁椅上的汪浩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的深灰色夹克衫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将一份带着鲜红手印的投案自白书复印件，轻轻推到了汪浩的眼皮底下。
“汪浩，看清楚了。”
胡主任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叫人骨头发凉的寒意：
“孙建华前天在沿海收费站被生擒，两本手写真账和开曼信托密钥全部起获，昨晚就已经交代得干干净净。”
“你今天上午递到换届考察组案头的那套东西，在孙建华的笔录里，叫‘第三号伪造草案’。”
“胡爱国组长当场拍了桌子，这是考察组亲自交办的案子。”
胡主任抬手看了看腕表，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十五分，下午两点半，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准时召开。”
“留给你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是把陈文德和徐克敏怎么指使你的过程原原本本讲出来争取宽大，还是自己一个人把诬告陷害、勾结境外黑金的罪名全扛下来，你自己掂量。”
汪浩死死盯着那份复印件，当看到上面孙建华亲笔写下的“陈文德授意汪浩投递”八个字时，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我说！我全说！”
汪浩猛地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昨晚八点……在西郊松风阁茶社！是陈老主任亲自把档案袋交给我的！”
“徐克敏副主任也在场！那份电汇单是徐副主任从境外智囊团传真件里挑出来的！”
“陈老跟我许诺，只要把材料递进考察组，民主推荐就会被强行叫停，等徐副主任接了发改委主任，就提拔我当副主任……”
胡主任挥了挥手，速记员手下的键盘敲击声疾如骤雨：
“他们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汪浩咽了一口唾沫，急声交代道：
“还有一封联名信！陈老当年退下来的时候，私下留了三个退役老常委的空白签名信纸！”
“他说如果假材料没能把钟副书记压死，下午常委会前，徐克敏就会拿着那份重新填写的联名信，直接闯会场……”
……
下午两点整，省委大楼八楼。
冬日的天空阴沉压抑，冷风顺着长长的花岗岩走廊呼呼灌入。
省发改委副主任徐克敏刚从西郊松风阁赶回，虽然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虚白，但身上依然披着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腋下夹着一只厚重的大牛皮纸公文包。
他快步穿过走廊，眼神不断往常委会第一会议室的红木双扇门瞟。
松风阁里陈文德摔碎紫砂壶的暴怒咆哮还在他耳边回响。
汪浩被扣的消息虽然让他心惊肉跳，但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汪浩毕竟是他一手提拔的项目处长，只要汪浩咬死是出于“公心实名举报”，省纪委就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定性。
更何况，他怀里正揣着那份带有三位正省级、副省级退役老领导印章的“风险建议书”。
这可是陈老在海东经营三十年的护身符！
“徐副主任，走这么急，身体恢复了？”
一道沉稳而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徐克敏心头猛地一跳，刹住脚步转过身来。
只见省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厅主任沈逸，正和省政府副秘书长邓永飞并肩走来。
邓永飞神色平静如水，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行政夹克，手里拿着一份轻薄的会议材料，目光从容淡然，浑如上午在一号招待所谈话室里掀起的惊涛骇浪，与他没有丝毫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