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毒死人的不是石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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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烟石是什么?”

周莽问。

小翠脸还白着,筐摔在脚边都忘了捡,声音发颤。

“就是……就是山里的一种黑石头。能烧,烧起来火很旺,可是冒的烟有毒!”

“我们村以前有人贪柴火,捡了一筐回去烧炕。”

她咽了口唾沫。

“一家五口,门窗关得严实,夜里全没了。”

“第二天推门进去,人都是在睡梦里走的,脸上还带着笑,村里老人说,那是山神的骨头,碰不得,碰了要死人!”

“后来但凡见着这种黑石头,都是绕着走的。”

裴照月和纳兰星齐齐变色,下意识退开半步。

纳兰星更是直接把手里那块扔了,在皮裘上蹭了蹭手。

“冒烟就能毒死人?比狼毒草还邪性。”

萧鸾捏着那块黑石的手,也僵了一下,到底没扔,只是指尖悄悄松了些。

周莽却没退。

他走上前,从地上拾起一块,就着天光翻来覆去地看。

核桃大的石块,入手沉,断口乌黑发亮,指甲掐进去,掐出一道油亮的印子,印子里泛着金属似的光。

他又凑近闻了闻,土腥底下,一股极淡的烟气。

越看,他的呼吸越急。

突然,他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在坑道里嗡嗡地撞,撞得四壁的土簌簌往下掉,把众人都笑愣了。

“哈哈哈哈,毒烟石?”

周莽扬了扬手里那块黑石头,眼睛里全是光。

“这哪里是什么毒烟石!”

“这是煤炭!”

“煤……炭?”

裴照月眨眨眼。

“煤炭是什么?”

“宝贝。”

周莽把石头往铁柱怀里一拍。

“天大的宝贝。”

铁柱捧着那块黑石头,捧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敢,憨脸上写满了为难。

“庄主,这……这真是宝贝?小翠说毒死过人的。”

“毒死人的不是石头。”

周莽道。

“是烧了它,又不透气的屋子。”

“门窗关死,毒烟出不去,才伤人。炕上砌个烟道,门窗留条缝,它就是救命的火。”

小翠怔怔地听着,半晌,小声问。

“莽哥……连这个也知道?”

周莽笑了笑,没答,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声音一路甩过来。

“铁柱!把这一片围起来,立桩子,挂木牌,闲人免进!从明日起调一队人专司开采,采出来运到库房边上,再搭一座干爽的仓库,垫高了,专门存这个。”

“这石头……”

“它不是石头。”

周莽头也不回。

“它是宝贝。”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一百个疑问在喉咙口打转。

可矿上人多眼杂,挖地牢的、采石的、背炭的,几十双耳朵竖着。

谁都知道庄主不会无的放矢,硬是憋着没问,只把“煤炭”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一路回到大厅,门帘一落,炭盆一围,裴照月终于憋不住了,一步抢到桌前。

“莽哥!那黑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倒是说啊!”

周莽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笑了。

“煤炭,也叫石炭。烧起来的火比烧柴旺三倍,一块顶一担柴,还耐烧,一炉子能燃大半夜。”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个冬天,全庄四百多口人,屋里都能烧得暖暖和和。”

“再不用省着柴禾数着日子过,不用老人孩子挤一屋焐着过。就这一条,开春之前,庄里能少病一半人。”

厅里几人呼吸都是一滞。

过冬,是边地每年的一道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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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再多也有烧完的时候,雪再大也有封山的时候,每年开春,哪个屯子不抬出去几个冻没的老人孩子?

“第二呢?”

纳兰星凑过来,眼睛发亮,半个身子都快探过桌子了。

“第二。”

周莽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沉了沉。

“它的火,比柴火热得多。热到能把铁烧得更透、炼得更纯、打得更狠。用它炼出来的铁,打出的刀剑,比市面上的,好。”

“好多少?”

“好到边军的制式腰刀,碰上它打出来的刀,三刀之内,卷刃。”

厅里静了一瞬。

“更好的刀剑。”

萧鸾忽然开口。她一直抱着手炉没说话,此刻眉头微微皱着,一字一句。

“是像武安王库里那种吗?”

话音落下,周莽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啊。

崖洞库里那批军械,刀枪箭簇,埋了不知多少年月,起出来依旧寒光凛凛,成色比现在边军的制式军械还好,好得不像那个年月的东西。

他以前只当是武安王督造得严、用料足。

可若是煤铁锻造呢?

煤炉的温度,本就高过炭火。

同样的铁,过一遍煤火,就是另一个成色。

武安王手中若握着这门手艺,他的兵器利,就利得顺理成章。

再往下想一层。

武安王的武库,拆成十份,藏在各处。

那些地方,当真只是挑的险要隐秘吗?

会不会,是循着这种黑石头的矿脉,一处一处埋过去的?

兵器在哪打,就埋在哪;埋在哪,哪里就有矿。

周莽缓缓放下茶盏,眼底翻起一层热意。

韩立手里那三份图。

他忽然对那三份图,感兴趣极了。

先前只当那是几座军械库,如今看来,那可能是几条矿脉的舆图。

“是。”

他抬眼,看着萧鸾,重重点头。

“不但像。比那个还要好。”

萧鸾与他对视,眸光轻轻一跳,随即垂下眼,把翻涌的心思压回了手炉底下,这个男人刚才那两息的眼神,她见过。

宫里那些真正要成事的人,落子之前,就是这个眼神。

周莽转向纳兰星。

“纳兰,给你加个任务。”

“你带人把莽山前后左右的地,一寸一寸趟一遍,看有没有别的特殊矿石,颜色怪的、分量怪的、气味怪的、砸开里头有亮星的,都算。”

“只要有异常,等发现了,直接来报我。”

“好!”

纳兰星拍着胸口应下,眼睛亮晶晶的,

“莽哥放心,草原上的狼都躲不过我的眼,几块石头,跑不了。”

周莽点点头,环视厅中众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一页。

庄子起来了,工坊圈了地,如今又添了一座煤矿。

采煤要人,建库要人,探矿要人,烧窑要人。

处处张着嘴要人,人人都在连轴转。

本来庄里人感觉挺多,但真正能撒出去干活的青壮,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人,越来越不够了。

他正想着,抬眼看见裴照月,忽然记起一桩。

“照月,你去看看那几个北狄人。关了一夜了,看看他们是不是还不开口。”

“好。”

裴照月起身去了。

不到一炷香,帘子一挑,她回来了,满脸惊奇。

“周大哥,怪了。”

“那几个北狄人,开口了。”

周莽一挑眉,放下茶盏,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大氅。

“走。审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