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堂内有畜生(第1/2页)
次日一大早，十三娘很早就醒了。
小汐还未归来，也不想找别人伺候，挑了一件艳色的衣裳穿上，又翻出一套八宝螺珠的头面戴上。
她向来是不喜金银的，但她明白，俗世之人多会不自觉地对富贵的皮囊带着几分敬畏。
这就是穿金戴银的意义。
墨枭一直乖乖地站在旁边的木架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她。
“要想吃新鲜肉，还要等一等。”十三娘笑着拍拍它的脑袋，从木架旁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块肉干来喂给它，“今日很重要，你在家乖一些，小汐很快就回来了。”
墨枭似乎察觉出她语气里有些不安稳，“咕”了一声，扑到她肩膀上，圆乎乎的脑袋贴着她的脖子，爪子紧紧扣在她的锁骨，怎么也不肯下来。
十三娘奈何它不得，只得用肩膀托着它一同出门。
等到了府衙，门口已经站满了人，看到她来，都默默让出一条道来。
跨过门槛，园中堆满了装着铜锭的箱子，主簿正带着十来个衙役在那里清点，见到十三娘肩上的墨枭，笑着伸出手来想要逗一逗：“十三娘这鸟儿真是别致，像是泥里滚出来的。”
“别——”十三娘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墨枭已经扑了过去，吓得主簿抱着脑袋东躲西藏。
“墨枭！回来！”
墨枭收回翅膀，很得意地站在十三娘肩膀上，冲主簿挑衅地眨了一下眼睛。
“真是只护主的好鸟儿。”主簿讪讪一笑，“十三娘快进去吧，诸位大人都等着呢。”
进了正堂，十三娘总算见到了新来的周知府，四十岁出头，长了一副白面油腻的模样，让人很是不愉。旁边坐着姚侑，短髯遮了半张脸看不出喜怒，只端着茶盏喝茶。再往下，是市舶司的王提举，蓄着山羊胡，正襟危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角落里站着瘦元老和其余三家潮帮的三个主事人。
没看见丘无言。
“既然十三娘到了，就开始清点吧。”姚侑开了口。
周知府望望外面，说：“要不，再等等丘大人？有他在，做个见证也好些。”
姚侑道：“周大人，宗人台与本案毫无关联。十三娘点清楚了，你点清楚了，一交一收即可。”
话虽如此......
周知府到底没再坚持，只抬手冲十三娘虚虚一让，算是默许了姚侑的安排。
十三娘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堂外那一片铜锭箱子前。箱子码得齐整，每一只都敞着口，铜锭在晨光里泛着花花绿绿的光。主簿带着衙役一箱一箱地过秤，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一边称，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十三娘请看，”主簿捧着记账本，指向院子左侧的箱子：“此处一共有铜锭一百八十三块，共计二千六百四十五斤。”
又指着右侧码得高高的箱子：“这边是从船上搬下来的，一共有铜锭三千三百五十六块，四万八千六百五十七斤半。”
他舔舔手指，翻开记账的本子：“加在一起，一共是——三千五百三十九块，大概就是五万一千三百零二斤半。”
差了近七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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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府衙没办法抹平。
十三娘并不在意，回到正堂冲着几人行礼，再说道：“此事原不过民女一时兴起，想要替家中小奴换个功劳脱去奴籍，引起如此风波实非民女本心。既然铜锭数额不足，脱奴籍一事就此作罢。”
周知府点点头。这倒简单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官场为人，要不怕事，但也不要惹事。
十三娘继续说道：“四家潮帮劫船并非为了财物，只是一时斗气，如今民女也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不再追究劫船之事。”
市舶司王提举一听，也默默点头。何知山一死，“松手银子”的事本牵扯不到自己，但这两日绣使颇有要将案子一查到底的架势，让人很是恼火，此时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十三娘用余光扫向角落里的瘦元老等人。心知他们巴巴地等着丘无言来，偏偏丘无言迟迟不现身。
周知府给主簿递了一个眼神，主簿将撤缴文书递给十三娘。
签过字按过手印。
十三娘抬起眼看向周知府：“周大人，既然此事已了，不知可否放了那几位被扣押的当家人？”
这......
周知府看了一眼姚侑。
“放不了。”姚侑放下茶盏，看向十三娘肩上的夜鸮，不由皱了眉头，“官府正堂之内，怎的还有畜生？”
确实有个畜生。十三娘冷冷看向他。
墨枭察觉出十三娘周身散发的敌意，不待她发话就伸展翅膀直直朝姚侑面门扑去。姚侑偏头一躲，利爪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生生在扯走了一撮头发。
“畜生找死！”姚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抽出长刀，朝它劈过去。
墨枭极其灵敏，高低左右地闪躲，就是不肯退让。
还是十三娘发了话：“墨枭，不可，去梁上等我。”
墨枭在空中顿了一下，不甘心地冲姚侑尖叫两声，最后翅膀一掀，扑棱棱飞上了正堂的横梁，又不放心十三娘，用一只金色的眼珠子居高临下地瞪着姚侑。
姚侑按住被扯走头发的部位，脸色铁青，胸口气得起伏不定，瞪着十三娘冷哼道：“哼，放人？十三娘你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不光他们牵扯何知山的受贿案，本官查到你也贿赂过何知山！”
十三娘眯了眯眼。
原来是这件事。
姚侑大手一挥：“何知山虽然死了，但他身边的人还在。去，把人带上来。”
堂外有人应声，不多时，一个白皮小吏被带了进来。正是何知山身边那个心腹，当日替何知山上渡海堂的小艇，与十三娘谈分成的那个。
小吏一进堂就跪下了，低着头不敢看众人。
姚侑道：“把你那日替何知山办的事，当众说清楚。”
小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小人……小人是何知山身边的长随。那一日何知山去查渡海堂的船，派小人去跟十三娘谈……谈分成。何知山要五成利，十三娘说太多，最后谈到了三成......”
说罢，小吏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双手呈上：“这是十三娘当日在小艇上亲手写的‘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