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林晚的过去(1 / 1)

家族做空者 赵序染 4161 字 14小时前

第071章林晚的过去(第1/2页)

入冬后的第一场冷雨,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落下来的。

那天恰逢书店固定的公益故事会,儿童阅读角围坐了一圈孩子。陆沉如今在这家书店里,早已不只是个端着咖啡的客人,赶上人多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搭把手——搬几张矮矮的小凳子,给够不着书架的孩子递一本绘本,动作生涩,却认真。

林晚也不再同他客气,需要什么,便顺口说一句:“陆先生,麻烦把那本画册递我一下。”

他便递过去,两人之间的默契,自然得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故事会快散场的时候,阅读角的边缘,多了一个孩子。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略显单薄的外套,没有大人陪着,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叽叽喳喳地往里挤,只是怯生生地站在最外圈,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架最下层的一本童话书,小手攥着衣角,想上前,又不敢。

林晚一眼就看见了他。

她没有声张,只是在故事讲完、孩子们三三两两散去之后,缓步走过去,在那个小男孩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温柔地笑了笑,把那本他盯了许久的童话书,轻轻塞进了他怀里。

“送给你。”她说。

小男孩愣住了,慌忙把书往回推,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有钱。”

“这里的书,不要钱。”林晚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喜欢,就拿去看。看完了,随时可以再来换一本,这是我们书店的规矩,对每一个爱看书的小朋友,都作数。”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还带着墨香的书,那双一直怯生生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亮起了光。他抱着书,冲着林晚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转身跑进了门外的雨幕里,很快就不见了。

林晚站在门口,望着那个瘦小的、一蹦一跳消失在雨巷尽头的背影,久久没有回头,眼神温柔,又有些出神。

陆沉坐在角落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着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孩子抱着书时眼睛里亮起的光,那样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口微微发紧——像极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从好心人捐赠的旧书堆里,翻到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时的,他自己。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密。

书店里的客人陆续走光了,暖黄的灯光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只趴在柜台上打盹的胖橘猫。陆沉没急着走,留下来帮林晚把散落的小凳子一张张摞好。林晚泡了两杯热饮,给他的是一杯黑咖啡,给自己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望着那个孩子跑走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地开了口。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刚才那个孩子,让我想起了我自己。”

陆沉抬眼看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也是孤儿。”林晚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放在了南方一座小城孤儿院的门口,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在那里长大,院里不富裕,衣服是好心人捐的,饭菜管饱就不错了。那时候,我性格特别内向,不爱说话,也没有朋友,别的孩子玩闹的时候,我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我童年里唯一的快乐,就是看书。”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院里有一批好心人捐的旧书,不多,却被我翻来覆去地看,书皮都翻烂了。我那时候就觉得,书里真好啊,有那么大、那么亮的一个世界。只要一翻开书,我就忘了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忘了肚子饿,忘了窗外的冷。是那些书,陪着我,一点一点熬过来的,也是它们教我,要做一个善良的、心里有光的人。”

“后来呢?”陆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

“后来我就拼命读书。”林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尽甘来的淡然,“我知道,像我这样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靠着好心人的资助,靠着一笔笔助学金、奖学金,我一路读完了大学。大学那几年,别人下了课逛街、谈恋爱,我却要打好几份工,发过传单,做过家教,还在学校图书馆整理过书架,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硬是没再向院里、向别人伸过一次手。毕业以后,我又攒了好几年的钱,省吃俭用,别人攒钱想买包、买房,我攒钱,就想开一家这样的书店。”

她抬起眼,环顾着这家不大、却处处温馨的书店,眼神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那句话。

“我开书店,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唯一的快乐就是看书。我想给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一个可以免费看书的地方。”

“我知道这家店大概率会亏钱,可能撑不了几年。”她轻轻抚着跳到膝头的馆长,语气却没有半分动摇,“可哪怕只能多撑一天,多照亮一个像刚才那样的孩子,它就值了。”

书店里一时很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馆长满足的呼噜声。

陆沉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着那杯渐渐凉下去的黑咖啡,沉默了很久,很久。

林晚的话,像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心底那扇尘封多年、从不肯示人的门。他想起了自己长大的那座孤儿院,想起了那扇冰冷厚重、把外面世界隔绝开来的大铁门,想起了大通铺、旧衣裳,想起了那位偶尔在昏暗活动室里、给他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孩子讲故事的阿姨。

他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拥有一本书时的样子。

那是一本缺了封底、卷了边的旧书,他却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底下,翻了一遍又一遍,连梦里,都是书里那个辽阔明亮的世界。在那段没有父母、没有依靠、冷得彻骨的日子里,正是这些不会说话的书,替他挡住了许多无人可说的孤单和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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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当初在周磊递来的那叠申请材料里,在第一次走进这家书店、看见林晚那双眼睛时,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破了例,免了那笔租金。

原来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太熟悉了。那是一种从同一种命运里、同一段无依无靠的岁月里,才会长出来的眼神——清澈,倔强,又带着一点对这个世界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和她,看世界的眼神,原来是一样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陆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捧着热茶、安静等待的女孩,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却又异常清晰。

“我也是孤儿院出来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连陆沉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的身世,是他藏得最深的一道伤疤,一道连许多亲近的人都未必知道全貌的禁区。他一向不信感情,不肯示弱,早已习惯了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和算计,把那个脆弱的、无家可归的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一个下着冷雨的傍晚,对着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的女孩,这样平静地,把这句话说出口。

可话已出口,他心里却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奇异的轻松。

林晚彻底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无法把眼前这个从容疏淡、前段时间还挂在热搜上、身家亿万的年轻收租公,和“孤儿院”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你也是?”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陆沉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

“那你……”林晚迟疑着,那句“那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在嘴边打了个转。她想起了热搜视频里那些关于他的描述,想起了成片的写字楼和商场,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陆沉却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晕染开的、模糊的万家灯火。

“我运气好,被找到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炫耀,也听不出半分自怜。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林晚却瞬间读懂了它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

她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她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男人,原本和她一样,是被这世界随手丢下、无依无靠的孩子;只是后来,他被离散多年的亲生家庭重新找了回去,从泥泞里,一步踏进了云端。

她没有再去追问那些戏剧化的细节,没有问他的家世,更没有提半个字关于热搜、关于他身家的事。

她只是忽然之间,彻底懂了。

懂了他年纪轻轻,为何会有那样一双看透世情、疏离又寂寥的眼睛;懂了他为什么会对一只流浪的胖橘猫,流露出那样不合时宜的温柔;也懂了他为什么会一次次走进这家小小的书店,在这里,他才能卸下那身坚硬的壳。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类人。

林晚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慢慢地,有了某种和从前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震惊,是心疼,更是一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巨大的惺惺相惜。

她没有说任何廉价的安慰话。她也是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像他们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居高临下的同情。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顺着馆长柔软的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着陆沉,露出一个极淡、却极暖的笑容,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懂的话。

“难怪。”她轻声说,“难怪你第一次来,我就觉得,你看馆长的眼神,和别的客人不一样。”

“陆先生,”她顿了顿,眼神真诚而温柔,“以后,你要是再觉得家里太安静、太冷清了,就来书店吧。这里别的没有,书有得是,咖啡也一直热着。靠窗那个位子,我永远给你留着。”

陆沉看着她,喉头莫名地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可这份沉默里,却没有半分尴尬,反而盛满了一种无需言说的懂得,胜过了世间所有的千言万语。

窗外,冷雨敲打着玻璃,淅淅沥沥;店内,一灯如豆,暖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着两个人,和一只睡得正香的猫。

他们之间,就这样,有了一种“同类”的默契。

两个从孤儿院的泥泞里,各自挣扎着长大的孩子,一个被命运重新捡起,于是用冰冷的财富,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安稳的壳;一个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了出来,于是用书和善意,在这浮躁的人世间,为别人、也为自己,点着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绕了那么多的弯,终于在这家小小的书店里,在这个下着雨的冬夜,认出了彼此。

陆沉靠在那张旧皮沙发里,看着暖灯下林晚低头逗猫的、安静的侧脸,听着窗外的雨声和猫的呼噜,心里那片他以为早已冰封多年、从此只认资产、不认感情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这一点暖意,悄悄地、不可阻挡地,融化开来。

他没有去深想那是什么,也没有点破。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早已习惯了把所有的柔软和脆弱,都藏进无人可见的角落。哪怕回到了家人身边,他也始终是那个沉稳、可靠、什么都能替全家扛起来的小儿子、小弟弟。他几乎已经忘了,原来这世上还会有这样一个人——不必他开口解释,只凭一句“我也是”,便能懂得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过往。

他只是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雨夜,这家书店,这盏灯,还有眼前这个人,让他觉得很安静,很踏实。

那种安静,和他一个人待在空旷江景房里的安静,不一样。

那是一种,有人在身边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