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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规矩

林北辰处理完旧货市场的事,当天下午,协会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是方婉如,是协会总部座机,陌生号码。接通之后,听筒里传来年轻女人平直刻板的声音,如同照着文稿宣读。

“林北辰先生,纪律委员会通知。您未经许可进入禹级领域,擅用金页力量改动禁仓结构,未报备处置银级禁忌巢穴,请于明日上午十点,前往协会总部接受质询。”

林北辰握着手机,站在白杨巷巷口。

“是谁发起的投诉?”

“这是纪律委员会常规流程。”

“我问,是谁联名。”

听筒安静几秒。

“维持现状派联合署名。”

“一共几人。”

“七位银页守禁人,两位金页守禁人。”

九个人,一同递交投诉。

林北辰挂断电话。

宋屹站在身后,大半对话听在耳中。

“你救出二十个人,平息一处银级巢穴,他们反倒投诉你?”宋屹眉头紧锁。

“我没有走审批流程。”林北辰平静解释,“协会规矩,进入禹级领域,要纪律委员会审批;动用金页力量改造禁仓,需要技术委员会审核;处置银级巢穴,行动委员会要提前备案。三道审批,我一道都没申请。”

“为什么不申请?”

“来不及。”林北辰说,“全套流程至少两周。两周之后,茧中意识尽数消散,旧货市场巢穴彻底破封,白杨巷直接划为禁区。”

“所以你故意跳过流程?”

“不是刻意违规。只是规矩与人命,只能选其一。”

宋屹不再说话。

林北辰拨通方婉如的电话。

“消息我收到了。”方婉如的声音很稳,“质询不等于审判,纪律委员会没有定罪权。最重也就记录违规,扣掉三个月补贴。”

“补贴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真正担心的是什么。”方婉如说,“你怕他们动你的树。”

林北辰手指收紧。

“他们敢?”

“不敢直接毁掉。树木连通禹的领域,一旦受损,领域震荡,郭松岩看守的门极易异动,二十人的意识也可能溃散。他们不敢赌这个代价。”

“但他们可以做别的。”

“没错。”方婉如说,“委员会可以提议限制金页守禁人的活动范围,把你圈在白杨巷,只允许被动值守,禁止主动出手。”

“只能守,不能主动解决问题?”

“正是。这就是维持现状派想要的结果。固守,不要尝试根除,维持当下平衡。”

维持。

“维持什么?”林北辰问。

“维持现状。禁忌依旧存在,禁区不会消失,守禁人世代值守,所有封印保持原样。”

“可这样的现状,本就是错的。”

“我清楚。”方婉如的声音沉下来,“你母亲二十七年不停吟唱,郭松岩五十年闭门死守,白露剩余的时间不多,旧货市场巢穴险些冲破封印。这些,全是维持现状付出的代价。”

她停顿片刻。

“维持现状,算不上安稳,只是缓慢地走向毁灭。”

林北辰握紧手机。

“明天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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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会去。但有件事,你心里要有数。”

“什么?”

“维持现状派两名金页。其中一位,名号秦昭。”

林北辰浑身一僵。

“秦昭?”

“不是你所知的那一位。”方婉如连忙解释,“是秦昭的弟子。画命术传承里,继承者沿用这个名号,这是称号,不是本名。”

“也就是说,现在这位秦昭,是她的徒孙?”

“第三代秦昭,四十余岁,金页,精通画命术。她能将万物封入画卷,和初代秦昭的本事一脉相承。”

“她站在维持现状派?”

“是。她的理念是,初代秦昭一生以画卷封印禁忌,只守不除。封藏,而非根除。”

“可初代秦昭在蓬莱礁留下金级碎片,等候我到来。”

“我知道。这也是第三代秦昭矛盾之处。她坚守师门传承,可师祖留下的后手,却在帮你。”

“另一位金页是谁?”

“另一位,我现在不便多说。你明天到总部,自然会见到。”

“为什么不能提前讲?”

“此人已经二十年没有在协会公开露面,可他的投票权依旧有效。”

二十年隐世,投票权仍在。

“他是……”

“明天你就知道。林北辰,无论质询现场他们如何发难,记住一件事。”

“你说。”

“树是你的。禹的领域、二十人的意识、郭松岩、你的母亲,没有人能夺走。”

“规矩是人定下的。人能定,便能改。”

通话结束。

林北辰站在巷口,手机屏幕缓缓暗下。

天光铺洒在白杨巷老旧墙面上,剥落墙皮干裂,像干涸的唇。天幕深处那枚暗金色光点,被日光掩盖,看不见,却依旧悬在那里,从未消失。

林北辰转身走入巷子深处。

后院,第三棵树立在阳光下,金色叶片像铜钱一般闪闪发亮。

树下,苏青瓷坐在腌菜缸碎裂的残片上,摊开秦昭留下的古画,静静凝望。她盯着画卷,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在看什么?”林北辰走过去。

“看老陈。”

林北辰蹲下身看向画卷。绢本之上,暗金色的海面,一道身着灰棉袄的背影立于海边。1974年,北海,那是老陈动身前往黄河之前。

画里的老陈挺拔硬朗,脊背如长枪,不是杂货铺里那个瘸腿啃烧饼的老头。

而画中的暗金色大海,和蓬莱礁水下那片海一模一样。

“1974年,秦昭就画出了蓬莱礁底下的海。”苏青瓷低声道,“老陈动身奔赴黄河之前,她就预知了水下藏着什么。”

“她一直都清楚。”林北辰说。

“她看见了,却不去根除。”苏青瓷说,“只用画卷封存,一味死守。”

“第三代秦昭,秉持的就是这套思路。”

苏青瓷抬眼看向他。

“那你呢?”

林北辰望向画里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

“我不选择封藏。”他缓缓开口,“我选择种树。”

苏青瓷没有回话,嘴角却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

但那笑意,真切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