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7 章 五年(1 / 1)

第227章五年(第1/2页)

第227章五年

林北辰立在木门外,没有推门进去。

他就站在门外,静静望着屋内的陆沉。

陆沉约莫四十岁,模样却比实际年岁苍老不少。鬓角与头顶掺着大片白发,黑白交错,长久不曾打理。脸颊瘦削,颧骨高高撑起一层薄皮。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青白色,像是经年累月浸在阴影里。

陆沉在暗处望向他,对视片刻。

而后扯出一丝笑意。淡得几乎捕捉不到。林北辰却读懂了其中复杂的滋味,不是苦等来人的欣喜,而是一种缠在一起的茫然——你来了,可我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坐。”

陆沉抬手指向自己对面的地面。那片泥土被长年重压碾得平整紧实。林北辰迈步过去,就地坐下。

屁股触到泥土的一瞬,异样的温度漫上来。

不冷,也不热。是一种空洞的温凉,这片空间的冷热不由空气掌控,而是被别的东西支配。

“你察觉到了。”陆沉开口。

“嗯。”林北辰应声,“这里的温度很怪。”

“不是怪异。”陆沉缓缓道,“是‘眠’就在此处。”

“‘眠’?”

“对。第三巷最深处,便是‘眠’的居所。我守在这里五年,守的不是不让它出去,是拦住外人,不要贸然闯入打扰它。”

守着,不是封禁,是隔绝惊扰。

陆沉慢慢讲起过往。

五年前,他追踪一缕禁忌气息,一路追到第三巷。那股气息,正是“眠”。

等他走到巷道尽头,看见这扇木门时,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缕属于人的气息。那气息被“眠”层层压制,细得如同将断的棉线,风一吹便会消散。

他推开了门。

眼前一幕,至今清晰。

一屋子的人。十五六个,有的倚坐在椅上,有的背靠土墙,还有人直接躺卧在地。所有人闭着眼,胸腔起伏,维持着呼吸。只是呼吸慢得惊人,若不凝神细听,会误以为这间屋子空空荡荡。

“他们……”林北辰轻声开口。

“都是五年前踏入第三巷的人,被‘眠’拖入了沉睡。”陆沉说。

“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带出去?”

陆沉轻轻摇头。

“做不到。”他说,“‘眠’不是那种伤人噬人的禁忌。它只会引人入眠。”

“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

“不是醒不来,是不愿醒。”

“不愿醒。”林北辰低声重复。

“对。”陆沉说,“‘眠’的本事,是编织一场极深的大梦。人陷进去,会看见心底最渴求的一切。”

“所以他们全都沉在梦里。”

“是。梦里的光景太过圆满,没人愿意睁开眼回到现实。”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

“我也曾被‘眠’触碰过。只是我没有睡过去。”

“为什么?”

“因为,”陆沉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我心里,没有那样一件‘最想求得的东西’。”

这话让林北辰一怔。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陆沉平静回答,“我活了四十年,守禁二十年,从来没有一件执念,重到能称得上‘最’。”

“你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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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陆沉说,“我守禁,仅仅是因为我不知道除去这件事,自己还能做什么。”

“并非本心想要去守。”

“不是。”陆沉说,“所以‘眠’探入我的心神,找不到可以织梦的根基,便没能困住我。”

林北辰静静消化这番话。

一名守禁人,坚守边界,根源却不是信念,只是无路可去。

这和他截然不同。

他守白杨巷,是肩上的责任,是心底放不下的人和树,是他主动选择要守护的一切。

陆沉不一样。陆沉守禁,只是没有别的去处。

“你,”林北辰斟酌着开口,“后来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眠’的能力,不只是让人沉睡。”陆沉抬眼,“它还有另一重力量。”

“是什么?”

陆沉看向他,缓缓吐出一句话,让林北辰的呼吸骤然一滞。

“‘眠’能让禁忌,也陷入沉睡。”

禁忌也会沉睡。

这是林北辰第一次听闻。在他过往认知里,禁忌是源碎裂落下的残片,没有疲倦,没有睡意,永恒运转。

“它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原理。但我亲眼见过。”陆沉说。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眠’的气息,顺着这扇木门向外飘散。”

“飘向哪里?”

“蔓延到第三巷的青砖墙体上。”陆沉说,“那些被气息浸染过的砖块,发生了变化。”

“变成什么样?”

“变得半透明。透过砖面,我能看见墙外的景象。”

“墙外有什么?”

“有禁忌在赶路。”

禁忌移动本不算稀奇,它们本就会四处游荡。可陆沉所见的行进方式,透着诡异。

“那些禁忌,”他缓缓说道,“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同一个方向?”

“对。我一连观察数日,无一例外,全都往那一处去。”

“是哪里?”

陆沉望向他,报出地名。

林北辰一听,心头猛地一沉。

“白杨巷。”陆沉说。

白杨巷。无数禁忌,正在朝着白杨巷移动。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缘由。”陆沉说,“但我猜想,是因为巷子里长着那棵树。”

一棵树。

林北辰愣住。那是他亲手种下的源之树。

“你怎么知道这棵树?”

“是‘眠’让我感知到的。”

“‘眠’能感知这么远?”

“不是视物,是气息相连。”陆沉解释,“只要是陷入沉睡的存在,无论是人或是禁忌,‘眠’的气息都能与之牵上联系。”

“那棵树上,也沾着‘眠’的气息?”

“那棵树在稳住禹的沉睡。”陆沉说,“禹吃下果实之后便会安睡,是树在托住这场漫长的眠。”

林北辰慢慢理顺其中的关联。

树上结出的白色果子,禹吃下,不只是饱腹。果子藏着“眠”的气息,用来安抚禹,让它沉入安稳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