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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一个月
林北辰踏出院门,往西走。
回头一瞥,妈立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块厚实新布,留给赵无极换的。她朝他弯了弯嘴角。
“去吧。面留在灶上,早上那碗,坨了也能吃。”
“嗯。”
他转过身继续赶路。守跟在身后,尾巴微微晃着,幅度很轻。初光走在最后,步态已经和从前不一样。早先他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光在飘,如今脚步沉下来,是活人踩在地上的样子。
林北辰看在眼里,话到嘴边又咽下。他不必开口。他清楚,若是问起,初光只会简单应一声,再无别的话。他遗失了太多,连同说话的方式,正在一点点学着怎么活,学着迈步,学着辨认世间鲜活的一切。
望着初光的背影,林北辰慢慢懂得,等待也是这般。不是静候某件大事降临,是陪着生机,一点点舒展、生长。
心口的初轻轻一动。
“他在学。学着活。”
“从前他不用学,本就是你的一部分。现在,他要学着做一个人。”
“那我陪着他一起。”
“不必刻意。你只需在。在他身侧,在他摸索的时候,在他再度遗忘的时候。”
林北辰应了一声,脚步放缓,留出空隙,让初光跟上。初光走到他左手边,守贴在右侧。一人一光一兽,并肩向西,往城区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心底初传来动静,不是示警,只是遥遥指向一处。
“那边有漏。”
“规模多大?”
“差不多是上一回的两倍。他们在提速。”
“分裂的开门人?”
“是。他们认定你寻不出解法,不愿再等,打算自行动手。”
林北辰停下脚步。
“那我便抓紧去想。在找到办法之前,先收一处是一处,堵一处是一处,不能任由他们不断撕开裂口。”
“这才是守禁人。”
林北辰跑起来,步子稳而不急。心绪一乱,初的光便容易涣散,收束漏的时候便不稳。他把控着节奏,初光与守都稳稳跟得上。
一刻钟后,他们抵达城区,那间熟悉的地下室。门口立着两个人,正是那对分裂组的年轻人与女子。
年轻人笑意浅浅。
“你来了。我们料到你会来。这条漏,专门留给你的考题。”
“考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若是能收下它,我们继续等你寻找出路。若是收不住,我们不等了,直接施行融合。”
“你们清楚融合的结局。”
“清楚。可在我们眼里,这好过源挣脱封印。源一旦出世,禁忌会接连滋生,更多人被囚,更多像赵无极一样的人出现。”
“你们情愿初与源一同消散。”
“是。消散之后,再无所谓禁忌,无所谓源,无所谓初。”
“你们想要初消失。”
“不是情愿,是别无选择。初本是最初的生机,生机不该湮灭。可生机也不该化作吞噬人的禁忌。融合之后,这条锁链就能断掉。不再有禁忌,不再有源,不再有守禁人、开门人,不再有黑页,不再有第二个赵无极。”
林北辰静静站着,许久没有出声。年轻人几乎要开口催促,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让你们去融合。”
“为什么?”
“初说过强行相融,二者都会归于消散。初若是不在,生机还能不能记得自己本是生机?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再过许久,生机依旧会扭曲,催生出新的源,新的禁忌。你们想过这一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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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和身旁的女子对视一眼。他们只看见融合能消弭眼前的禁忌,从未往更远的地方想。
“那你可有别的法子?既能压住源,又不必让初消亡。”
“眼下还没有。我在等记苏醒。记留存着当年我父母做下的事,或许从里面能找到出路。”
“倘若记永远不醒呢?”
“那我就一直等。”
“若是它沉睡百年?”
“我便等上百年。”
“若是它永远不会醒?”
“那我就一直寻,直到想出办法。”
“你不怕源提前破封?”
“怕。可害怕归害怕,做事归做事,两不相扰。”
年轻人长久地望着他。
“你和你二叔很像,都是不到最后一刻不肯放手的性子。但有些时候,最后一刻,就是终点。你做好准备了?”
“没有。没有准备,那就边走边看。”
“好,边走边看。”
几人走入地下室。这道裂口远比上次宽阔,将近两米,灰绿色根须肆意蔓延,一路缠到楼梯台阶。中央的核心也胀大许多,约莫拳头大小,内里积满厚重的灰,深处那一点白几乎被完全掩住。
指尖触上核心的刹那,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手臂往上钻,直抵手肘。心口涌出初的暖光,顺着指尖漫出去,把寒意逼回核心之内。核心一点点向内收拢,缩到拇指指甲大小,凝成一颗灰绿珠子。林北辰把珠子揣进左口袋,和黑页、银色薄片放在一处。
裂隙缓缓合拢,直至痕迹全无。四下蔓延的根须失去支撑,尽数枯败,落成一地细灰。
林北辰看向那堆灰烬,轻声唤:“老陈。”
“在。”
“把这些烧干净,烧成纯粹的灰,撒进土里,当做肥。”
老陈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放到鼻尖。
“嗯。烧过之后,泥土会记住生机的气息。”
“真的会吗?”
“会的。灰本是生机化来。焚烧之后,那一点气息留存在灰烬里,落进泥土。往后土里长出作物,会带着极淡的生机味道。”
林北辰望着地上的灰。生机未必湮灭,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停留在这里。
初的声音自心底浮起,不再是直接的评判,只是一声轻响。
“你看见这一层了。死亡从不是终点,只是生机换了模样。初燃尽禁忌,也不是消失。它留在记得它的人心里,留在生机本身里。”
林北辰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还浮着一层极淡的光。他缓缓攥拳,光隐入掌心,可那份温热依旧真切,沉在手心,沉在心口,藏在万物的生机之中。
年轻人和女子立在门口,静静看完这一切。
“我们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拿不出稳妥的办法,我们不会再等。”
“好。”林北辰抬步走到二人面前,“一个月足够。”
“何以这么笃定?”
“记在沉眠时,也在我心口留下一点微光,那道光在慢慢亮起。最多半个月,它就会醒。等它醒来,我就能知晓父母当年的秘密,找到解法。”
年轻人深深看他。
“好。一个月。期限一到,若是依旧无解,我们自行决断。”
“一言为定。”
两人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深处。林北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站了片刻,而后转身踏上归途,走向白杨巷,走向等待,走向即将苏醒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