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荼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种反噬对自身的危害并不大，远远达不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步。

只是，如果不履行承诺，会对桪日后的修炼造成阻碍。

白荼沉着脸，将桪推开，不让桪继续挑逗自己。

桪不解地望向他。

“怎么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花钤出了什么事。”白荼盯着桪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道。

桪有些失落，他没有哄好白荼。

现在白荼反而要求与他一起去救花钤，那可是白荼讨厌的人。

桪知道白荼是为了他的前途着想。

“我们可以不去，这对我没有影响的。”桪试图蒙混过去，他转了转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我可是大妖九尾狐，天道对我很宽容。”

白荼才不会信桪这些鬼话，天道对于血统高贵，有天赋的生灵只会更加苛刻。

“咱们，现在就去。”白荼一字一字地说于桪听，他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笑容。

这让桪不禁有些胆怯，怎么这兔子变得这么有气势了。

桪低下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他与白荼一起走出洞穴，他变成九尾狐，伏于地面，示意白荼骑到他的背上。

白荼的法力已经足以令他不被桪风一般的速度甩下去。

桪也乐意这样载着他到处跑。

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被桪叼在嘴里的柔弱小白兔了。

桪来到人类的地界便幻化成人类，他带着帷帽，与白荼并肩而走。

他稍稍动用法力，让人们不会注意到自己的速度。

他与白荼只用了小半天，就顺着玉佩的牵引，来到一坐富丽堂皇的府邸。

桪不认得那牌匾上的字，只是依稀想起曾经在金玉搂吃饭时听闻的关于花钤的传言。

这应该是那个叫庄溟之的人类的住所。

原来花钤真的被人收作了妾。

桪与白荼对视了一眼，桪拉着白荼的手，轻轻松松就越过高墙。

走过人类建造的繁琐的长廊，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院。

桪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竟闻到了其他妖族的气息。

他拉住白荼的手微微收紧。

“一会儿进去，如果遇到危险，你就变成兔子躲起来。”桪呼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道。

这里面的妖，不是普通的小妖，是一只法力高强的大妖。

白荼微微张了张嘴，他当然也感受到了陌生大妖的气息。

如果他提早知道来找花钤会遇到这种事，他绝对不会让桪来了却这庄因果。

他正准备开口，前面的门竟慢慢打开。

“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坐。”那声音听不出男女，像风一般无根无源，让人找不到声音出处。

桪神情微冷，他拉着白荼，一个跨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雪堆的厚厚的一层，桪踩上去，脚完全陷在雪里。

正对的屋子门半掩着，血顺着台阶滴滴哒哒地落下，染红了洁白的雪。

桪的瞳孔瞬间缩小，他将白荼保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那扇门。

“花钤当宝贝似的护着那玉佩，拿这个做威胁，他就任我摆布。”声音的主人打开门。

一个男人出现在庭院里，身材纤长，身着黑色华裾，贵气逼人。

他没有在雪地里留下丝毫痕迹，足以证明其法力高深。

“我今日将其打碎，原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到他竟强行破开封印，现在变成了将死之人。”

他伸出手，将玉佩的碎片洒在雪里，这才台眼望向桪。

“啧啧，原来是为了你啊，九尾狐。”男人的眼神变得异常阴冷，他看向桪的眼神带着深深地嫉妒与憎恶。

“今日就取你内丹炼药，救花钤的命。”说完，男子便化身成一条黑色巨蟒，弓起蛇神，迅速朝桪的方向袭来。

战斗一触即发。

桪也化为原型，对巨蟒的攻击见招拆招。

白荼看着眼前的打斗，面沉如水。他忽然觉得倍感无力，在两个大妖爆发出真正实力后，他才明白自己有多渺小。

如果不是自己，桪也不会来找花钤。

白荼想到这心里就钝钝地疼。

几个回合后。

桪的修炼的媚术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他悄然释放出法力，巨蟒起初是没有发觉的。

只是后来，巨蟒发现自己竟开始四肢无力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九尾狐的招。

巨蟒最终被桪踩在脚下，无力反抗。

“你，你使阴招！”

“这是九尾狐一族特有的功法。”桪垂眼看着眼前的手下败将。

巨蟒叹了口气，道：“我输了，你想怎样？”

桪见他没有还手之力，这才放开了他。

他现在状态很不好，雪白的毛发上都是血污，巨蟒的也没好到哪去，他的皮肤上抓痕随处可见。

只是没想到这巨蟒竟然留了一手，他用尽全部力气朝白荼袭来。

白荼怎能快过身为大妖的巨蟒，他根本逃不掉。

“凭什么我的爱人为你而死！我也要你尝尝我的痛苦。”巨蟒的声音如风般四散开来，浅淡而悲怆。

“不！”桪喃喃道，他随之跟上，想将巨蟒的攻击中途拦下，可他还是快不过拼死一击的巨蟒。

桪无他法，他的动作比脑子快，随即化身为人，挡在了白荼的身前。

他被巨蟒洞穿，血液喷溅而出，溅了白荼一脸。

好在赶上了，桪想。

他倒在了白荼身上，眼神渐渐失去光彩。

他轻轻抚上白荼的脸庞，眼睛迟缓的转动，望向他的爱人。

“不要哭，我是神，不会死。”桪是骗白荼的，他不想白荼伤心，不想看他哭得肝肠寸断。

神么，那是镜，不是我。

桪渐渐没有力气，他的手软软地垂下。

“不，不！”白荼瞬间崩溃，他撕心裂肺地吼着。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决堤似的流。

都怪我。

都怪我，弱小到成为你的累赘与弱点。

都怪我，让你来这了因果，结果死在这里。

天空忽然下起雪来，片片洁白的雪花好像在试图掩盖这遍地的血迹。伴随着寒冷的风，呼啸着好像在唱离别的悲歌。

蟒蛇得到了桪的内丹，他用最后的力气幻化成人，一瘸一拐地往屋内走去，他身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桪的。

他疯疯癫癫地往里屋走，被台阶绊倒在地，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走。

只是他刚碰到门，四肢就动弹不得。

身边传来脚步声，那人渐渐靠近。

蟒蛇妖竟被他的威压震得浑身冷汗，那是他从来没有遇到的绝对掌控的感觉。

就好像他是一个蝼蚁。

那人走到他面前，他这才看清，原来是跟九尾狐一起来的兔妖。

白荼浑身的气质骤然改变，他眼神带着淡淡地疏离。

他将桪的内丹拿回来握在手里。

而蟒蛇妖，失去了桪的内丹，仿佛他的价值也随之消失，瞬间爆体而亡。

他连灵魂都没有剩下，化为碎片，如他曾经的声音一般，随风飘去，四散而开。

“桪，你要是当初对我，能有对白荼一半之好，我就会知足。”

镜望着怀里逐渐冰冷的桪，再过不久，桪就会因为法力散尽，变成一只九尾狐。

他将内丹重新放到桪的身体里，他的手带着蓝色的微光，抚平桪那致命的伤口。

镜的神识被桪的死亡所惊醒，不再只是一个只有兔妖记忆的下界生灵。

他带着桪，离开这个院子，身后的血迹慢慢消失，雪也迅速铺开变得平整。

最后，连门也缓缓关上。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镜没有注意，桪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像里面的眼眸微微转动。

……

“桪，你要是当初对我，能有对白荼一半之好，我就会知足。”

桪即使意识恍惚，也无法让自己忘记这句话，就好似魔障一般，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这是镜的声音。

而抱着自己的，明明是白荼。

桪睡了不知多久，他渐渐苏醒过来，他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这是他与白荼一起居住的山洞。

他动了动眼睛，看向四周，毫无意外看到白荼守在他身边。

桪微微怔然，白荼的脑袋耷拉在他的腰腹处，看样子已经睡熟。

他不禁抚上白荼的脑袋。

他还记得，起初他问镜，是否会与自己一起去下界，他没有回答。

如今，真相大白，镜就是自己这几世的爱人，他这一世，就是白荼。

白荼感受到桪的抚摸，立刻醒来，他紧紧握住桪的手，将其贴在自己脸上，他眼里满是泪水。

“我以为，你就要离我而去了。”

桪轻轻弯了弯眉眼，道：“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我可爱的小兔子。

他没有问白荼后来发生了什么，没有问他怎么离开，而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这一世，与白荼活了一千七百年之久，他们恩爱非常，是妖族出了名的爱侣。

桪最后在白荼的怀里闭上了双眼，死之前，他轻声说道：“镜，你当初杀死蟒蛇妖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白荼的手渐渐僵住，他的瞳孔猛地缩紧，犹如针尖一般小。

原来，桪自那时起，一直都知道他就是镜。

之后的每一天，他也犹如之前对白荼那样一直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