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1 / 1)

傅玄玉说他待会再收,黎昭苏便也不管了,直到第二天她看到微信提醒她返还转账的消息。

嗯?

傅玄玉没收吗?

黎昭苏疑惑地点开他们的聊天框,发现他们的对话就止步在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太忙了所以忘记收了?

好吧,那再发一次吧。

黎昭苏贴心地再转了一次钱款,又附带了一条提醒:[大哥,你是不是忘记收钱了?]

傅玄玉看到黎昭苏的温馨提示,闭目缓了缓才回复她:[……嗯。]

回复完,傅玄玉憋着气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又看回那道卡了很久的题,刚才本来有点思路了,现在全跑掉了。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脸,用笔尖戳了戳在她唇边的小梨涡。

他偏不收。

不仅如此,还要刻意避开她,这样她就无法催促了。

结果第二天升旗仪式结束,傅玄玉就在他惯常走的小路上碰到了黎昭苏。他心下一紧,正想拧身就闪的时候,被无意间瞥过来的黎昭苏抓了个正着。

黎昭苏一看到傅玄玉,眼前一亮,连忙喊住他:“哎,傅玄玉!你等等!”

傅玄玉身形一顿,停下来:“怎么了?”

“你还没点收款呢。”黎昭苏提醒他。

“不用了。”傅玄玉眉头拧了起来,“真不用。”

“要!”黎昭苏很坚持,“为什么不要?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周末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上来,还夹杂着一点委屈。

傅玄玉消极抵抗:“就不。”

黎昭苏奇道:“你干嘛不收?我给你的钱youbus拿着很烫手吗?”

“……”

在黎昭苏还在等傅玄玉回答问题的时候,他突然问她道:“我们是不是朋友?”

黎昭苏觉得这个问题奇奇怪怪的:“我们当然是啊!”

“既然是朋友你就收下。”傅玄玉说。

“即便是朋友,也不能不明不白收朋友的东西啊!”

傅玄玉又不说话了,他沉默片刻后,低声说了句:“礼物而已,我只想让你开心一点。”

黎昭苏一怔,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猜测:“所以你才各种找理由不收转账吗?”

傅玄玉看了她一眼:“是。”

黎昭苏有点为难,她自从认识傅玄玉,就总在他这里得到便利,朋友相处,清清楚楚的,有来有往的才能长久。

“这数额确实不小,总不能——”

傅玄玉及时截住话头:“礼物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价格。如果你觉得很为难的话,不如把钱款转成回礼。”

“回礼?”

一片叶子从枝头掉落,摇摇晃晃地飘下来,正正好落在黎昭苏的头顶上,显得她愈发呆了。

“嗯,我不要钱。”傅玄玉轻轻一笑,伸手摘掉那片叶子,“换成回礼吧。”

“问题是……”黎昭苏提出异议,结果傅玄玉岔开她的话头,旁征博引地论证回礼比钱更有情真意切,具备价值,最后黎昭苏被他说服了,迷迷瞪瞪地回到了教室。

给人送礼物本就是一件难事儿,给傅玄玉送礼物更是难上加难。

于是黎昭苏在写卷子写习题的夹缝中,寻思了好久这位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回礼。

想不出来。

犹豫了半天,在微信上问了一下傅玄玉:[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傅玄玉很快回了她。

[我不挑。]

[你送的我都喜欢。]

这个人!

怎么这么说话!

这回答了跟没回答又有什么区别?!

黎昭苏捏了捏有点发烫的耳垂,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拿枕头埋住自己的脑袋。

不如问一下妈妈吧?

她蹑手蹑脚溜出房间,却意外地发现除了她的房间以外,家里一片漆黑。

最近她的学习任务越来越重,因此对外界的感知也钝化了很多。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她都感觉到了——最近妈妈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偶尔起夜,总会发现凌晨时分,她妈妈房门底下的缝隙透出一线光亮。

最近工作忙到这种程度了吗?

黎昭苏挠挠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近期其实过得还不错,除了总是见不到妈妈人影,和没能当场逮到傅玄玉逼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以外,她的生活挺风平浪静的——就连许丁辰和辛晓曼都消停了。

大概是期末考试快到了的缘故?

不过,许丁辰最近倒是总是盯着她,她莫名其妙地回看过去,许丁辰还会对她微笑。只是这微笑怎么看都是阴恻恻且不怀好意的。

甚至给人感觉她还带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真的很奇怪。

不过黎昭苏转念一想,许丁辰这个人一向疯得很,只要这厮不舞到她面前,就万事大吉。

而且她也没时间想那么多事儿了。

随着期末考试的迫近,黎昭苏连看书复习都觉得时间紧迫了。她现在的重心就在学习上,其他事情都被过滤掉了。她的短期目标就是争取期末成绩能够稳中有进,争取下学期能进重点班。

在经历了三轮细致的复习过后,期末考试终于如约而至。

由于黎昭苏上次成功跻身年级50名,她的考场也从第五考场成功跃飞至第一考场。

坐在第一考场考试。

是宁正中学的绩优生不懈的追求。

第一考场的人员流动性向来极大,有人这一次挤进来了,但可能下一次就消失了。即使常驻嘉宾也不敢打包票能够稳坐第一考场。

除了傅玄玉,没有人能钉在第一考场的位置上。

去第一考场考试,这是搁之前她想都不敢想的。

又有谁敢想呢?

一个学期的时间,她从最后一个考场杀进第一考场。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得这么离谱!

但她做到了。

她不仅做到了,以后还要做第一考场的常驻嘉宾。

黎昭苏捏了捏书包带子,雄心壮志地向第一考场走过去,准备一如既往地去确认自己的名字在墙上的座位表上。

她还没走近门,就听见里边的人调笑:“我没想到我居然跟某位曾经垫底的同学相聚在第一考场。”

话音刚落,有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像是书本摔在课桌上的声音。

而后,一道清冷的声线响起,像大雪飘扬铺了满地。

“话真多。”

“您一定复习得很好了吧?”

黎昭苏愣在原地,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他人的轻视,还是因为有人给她出头而驻足。

傅玄玉?

傅玄玉为她出头?

她没听错这个声音吧?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又听见傅玄玉冷冷道:“我见你们挺面生的,应该也不算第一考场的常驻嘉宾吧?考前不抓紧时间看看书,还在这儿背地里说同学的小话,挺闲啊。”

说完,傅玄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捡回摔在桌子上的书,抿紧唇线低头继续看知识点。

这话说得不客气极了,对傅玄玉这样的人来说,很少会吐露出这样刺人的、不得体的话语。

引得一旁的蒋盼容都侧目看了一眼傅玄玉。她认识傅玄玉十余年,对方一直是个疏离但温和的谦谦君子,礼数到位,措辞体面。

她是真没想到傅玄玉也会有这样尖锐的一面。

不过是为了维护别人……

蒋盼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发觉脑海里的思路忽然乱成一团麻线。

傅玄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跟别人这么亲近了吗?

之前似乎没有这个人的出现,他这样冷清的性子,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别人拉近距离?就连她,也是在双方家族的默许小辈接触相看联姻人选的前提下,傅玄玉才对她比旁人稍微温和一点点。

但也决计不到让他脸色都变了的这种地步。蒋盼容忽然想起之前在某个升旗仪式上,傅玄玉低头时微勾的唇角,顿时心里一紧,精心做好的法式指甲掐得手心发疼。

渐渐地,教室的人齐了,监考老师不久后也抱着密封试卷的牛皮纸袋到了。

经过刚才那一遭,整个教室分外安静。

期末考试和以往任何一场考试没有区别,铃声响起,掐着点钟收发试卷。沉浸在试题里的人会对时间的流逝感知迟钝,一场考试也不过是一低头一抬头就过去了。

尤其是这次期末考试比起之前更是难出了新高度,大概是分班在即,期末考试也是筛选的重要指标之一。三天时间,九门考试,眨眼就过。根本无暇顾及这之前发生的小插曲。

当最后一个字落在试卷,目送着老师抽走手头的答题卡后。黎昭苏盖上笔帽,长舒了一口气。

“可以离开考场了。”监考老师一挥手,宣布期末考试结束了。

听到老师这么说,饶是第一考场——宁正中学里头最拔尖的那波学生也忍不住小小地沸腾起来了。

“耶!”

“可以放假了!”

“寒假寒假我来了!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黎昭苏垂头收拾书包,把试卷和草稿纸揣进书包里的时候,抬起头无意中瞥见了坐在门口旁的那个背影挺拔的少年,手中的动作一顿。

三天前他帮他出头,她还没感谢他。

眼见着对方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黎昭苏连忙收拾好书包后追上去。

傅玄玉腿长,走路大步流星,还专挑七绕八拐的地方走。

黎昭苏跟了一小会,顶不住地形不熟,喊了他一声:“傅玄玉!”

傅玄玉背影一顿,回头看她:“嗯?”

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像在特意等她叫住他似的。

黎昭苏捏住书包带子,低头脚尖碾地:“之前的事情,谢啦。”

“啊——”傅玄玉拉长了声音,引得黎昭苏抬头看他,却被一只手压住了头顶:“没关系。”

温暖的手放在她的头顶,若有若无雪松和玫瑰的香气萦绕在鼻间。

“不要太在意他们说什么。”

树影摇晃,碎金般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给他低垂的眼睫描绘上一层金边。黎昭苏愣愣地看着他,此刻的傅玄玉太温和,甚至令她产生一种错觉——他眼里只有她。

“希望下次我还能在第一考场看到你。”

傅玄玉身上独特的香气随着飘落的雪花擦过脸侧。

直到脚步声渐小,黎昭苏方如梦初醒般霍然回头看他,发现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已经离她很远了。

那是来时的路。

等到傅玄玉的身影隐没在转弯处,黎昭苏才慢半拍地想起她当时追上来,是想当面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可最后也没来得及问他。

下次吧,下次一定记得问,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