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是匆匆闪过的法国梧桐，布加迪在冗长而清凉的树荫里开得四平八稳。
距离谢欢的学校还有一段距离。
肖唯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放松而优雅。
阳光将他清俊的侧颜勾勒出金色的线条，在窦乐的角度看，就像笼罩着圣光的天使。
窦乐看着他发呆，心里想着别的事。
肖唯被她“看”得耳廓微红，连忙清咳了两声：“豆子，盛世是不是用群英社要挟你了？”
窦乐终于回神，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他们用你，和群英社要挟我了。”
肖唯一顿，冷冷低斥：“我就知道。”
“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人，何德何能就成拐带有钱少爷的女妖精了？”窦乐说着，刻意扫了他一眼。
“我这车都差点儿拍卖，我算什么有钱少爷？”肖唯有点儿尴尬。
窦乐见他神色不自然，眯眸鉴定了几秒，说：“别转移话题，你和盛世娱乐的高层有关联吗？否则……”
否则为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盛世娱乐会关心一个落魄公子哥儿的私人关系。
后半句她没说，但她知道，聪明如肖唯，不会不理解她的意思。
“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窦乐拍了拍肖唯的肩膀。
“盛如海，是我爸。”
窦乐庆幸自己没喝水，否则非要当喷壶给布加迪洗车窗了。
平时看不出来，肖唯一开口就是王炸猛料。
她恨自己不是娱记。
“盛如海？香江富豪盛如海？盛世集团的董事长盛如海？”
“……，是。”
肖唯似乎不愿说，脸色阴郁了不少。
窦乐没好意思再问，又找不到别的话题，只能闭了嘴。
网传盛如海最初只是个穷小子，后来去香江做生意，认识了富商家的千金小姐。
再后来就是一出陈世美始乱终弃、抛弃妻子的丑闻。
这传闻被编排传了十几年了，大家都当花边新闻听着玩。
如今苦主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陈年假瓜成了真瓜，真是够劲爆。
肖唯想了想，攥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他想公开认回我，然后……让我同孟华实业联姻。我拒绝了，他就用各种手段逼我，收购群英社就是他的第一步。”
“有钱人的烦恼，是我不懂。”窦乐摇头感叹，不过还是安慰了他一句：“别担心，群英社咱们不是已经保住了。”
“但我没想到，他敢动我身边的人，尤其是你。”肖唯自说自话，他的重音落在那个“你”字上，把窦乐“你”懵了。
动我？怎么了？
窦乐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但聪明如她，马上醒悟：
“你不会跟你爸讲什么‘心有所属’的鬼话，然后拿我做挡箭牌吧？”
肖唯搞不懂窦乐的直女思维，有点儿无奈纠正：“我心有所属不是鬼话。”
窦乐：……
“你也不是挡箭牌。”
窦乐：……
肖唯向来沉稳内敛，如今说出这种话，那淡定的样子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星期有七天”、“今晚夜宵吃生煎”。
这尴尬的气氛，她想说句‘别爱我没结果’可能也不合适。
但好在路况拯救了窦乐急性发作的尴尬癌。
车辆行驶渐渐缓慢，最终堵在了距离学校还有100米的位置。
她以要堵住谢欢为理由，匆匆下了肖唯的车，溜之大吉。
狙击熊孩子逃课的行动非常成功，谢欢表示非常后悔，差点儿没给窦乐跪下。
窦乐审了半天，才从谢欢的口中得知，是她的父亲窦展鹏又来老宅找他们要钱了。
谢欢被他逼得没办法，又不敢让她知道，只好把自己攒了几年的1万块学费全给了窦展鹏，这才打发了他。
钱没了，又怕被她发现，他偷偷接了个在西餐厅做小提琴乐手的工作，想着翘几天课打工，尽快将亏空补上。
就是没想到，他天衣无缝的计划，被狡猾的窦乐用一招引蛇出洞给搞砸了。
谢欢十分不情愿地被姐姐慈爱的目光“押送”回学校上课，但好在，他神通广大的姐姐真的搞到了贝多多的签名，并且送给了他。
一波刚平，窦乐想起了父亲窦展鹏这个最大的麻烦。
以前他跑货运时，赌钱倒是有个节制。可自从他退休后，就很少见他回家了。
奶奶离世后，他更是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只有在没钱的时候才会出现，伸手找他们姐弟要钱。
她曾经给过他不少钱，实在不堪重负，就带着谢欢从老宅搬走了。
如今，他竟然厚着脸皮向谢欢要钱，她实在不能容忍，必须想个办法才行。
一大清早，霍丁顿酒店门口聚集了不少追星的粉丝。
他们挎着相机、抱着横幅和应援牌，熬了通宵的呆滞双眸中夹杂着期待与兴奋。
不远处，一辆七人座商务车驶到酒店门口，发动机的响动吸引了粉丝的目光。
很快，他们发现不是目标车辆，一腔追星的热血迅速冷却，重回待机模式。
商务车司机停了车，打开了后排车门的安全锁：“窦小姐，到了。”
窦乐跳下车，又拉了一把坐在后排梦周公的成双，随后对司机道谢。
“您客气，肖总的女……咳咳……朋友，提什么谢！用车您就打我电话，我过来接您！”
“不……”
窦乐话说一半，成双手疾眼快捂住了她的嘴：“张叔，早高峰车多，您开车慢点儿！”
老张笑着点点头，方向盘一转，掉头离开。
成双是窦乐的老相识，群英社真正的勤杂工。
成双本来是罗之崖的助理，进社比窦乐晚两年，窦乐都是手把手教她做事，也算是她入行的半个老师。只是如今罗之崖凉了，她就被肖唯“转送”到这了。
窦乐看了眼“新晋助理”成双，无奈地说：“小成，我刚和话剧社解约，现下没什么积蓄，用不起助理，明天你就不用跟着了。”
成双今年刚满二十，她人小鬼大，嘻嘻一笑，背着包就走：“我的薪水，肖总月结，豆子姐你安心做综艺，别有顾虑。”
窦乐跟在成双后面，释然苦笑：
拿人家手短，何况“人家”还是她前老板。
她脸皮多长几层，就能没顾虑。
不过这么多年，她欠肖唯太多，横竖也不差这么一个小助理的薪水。
算了，等以后她红了，连本带利还吧。
为表感谢，她给肖唯发了条信息：
【多谢肖兄资吾大恩，来生定结草衔环以报！】
肖唯回她：
【今生报吧，别赖到下辈子，拖延症要不得。】
窦乐：？
她正斟酌着怎么回，那边的粉丝已经一窝蜂扑了过来。
但她看着，方向又不太对。
嗯，好像不是来“扑”他们俩的。
成双有点儿不服，语气发酸：“倒了霉的粉丝是真的疯，线上疯，线下更疯。”
“倒了霉？”窦乐不追星，听得一头雾水。
“dlm，倒-了-霉啊！”成双解释。
窦乐觉得挺有道理：“你是dlm的黑粉？”
成双作为资深追星女孩，自然无比自豪地开始科普：“不！我只是对家粉丝，不算黑粉。我日理万机，没空骂他们家哥哥。”
“来，骂一个我听听。”窦乐突然来了兴致。
成双默了三秒，随后反应过来，“窦姐，你不会也……”
窦乐没说话。
“得咧！”
此后，成双口若悬河开启了黑粉diss模式：
“他们这个团组了五年，拿得出手的作品，一个没有！出个单曲，‘难听’俩字分分钟上热搜。影视剧接了三个，部部评分4分往下。三人合体的综艺就更好笑了，那个秦央和冼翛，经常表情管理失控，一言不合就能互怼起来。队长卓文仲，表面宠粉狂魔，背地冷脸冰雕人。这种没团魂、没实力、还矫揉造作的团，鬼才喜欢！”
窦乐听得很舒爽，但依然冲着那些粉丝扬了扬下巴：“可喜欢他们的粉丝怎么这么多。”
成双：“因为帅呗，这年头的男明星，颜值即是正义，无才不算缺德。”
窦乐：“哎，我也想要这么多无脑真爱。”
成双安慰她：“会有的，不过据我的经验，女明星的粉丝真没男明星多。”
窦乐看着远处已经被粉丝团团围住的房车，不禁感叹：“性别的参差罢了。”
她们转身要走，却听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那是不是窦乐！”
窦乐拔腿就跑，被成双一把拽住：“窦姐你跑啥？”
窦乐咳了两声，“应激反应。”
成双：……
十秒之后，十几个粉丝马上将窦乐围住，窦乐脱不开身，只能笑着应付。
房车上坐着的三位，见自己的粉丝竟然被“霸占”，不免心生好奇。
染着一头金发的冼翛眯了眯眼，一惊一乍道：“文仲哥！那个美女是谁？好漂亮啊！你一会儿帮我把粉丝引开，我要去搭讪！”
卓文仲低头玩着手机，抬头扫了一眼前面，漫不经心地道：“那是窦乐吧，你没看前两天的热搜？”
冼翛一脸茫然：“什么热搜？”
秦央脸上不太好看：“冼翛，你少惹事。她不是你的菜。”
富二代冼公子的纨绔脾气马上就来劲了：“是不是我的菜，尝过才知道。”
秦央呵呵一声，“你尝吧，小心烫你满嘴泡！”
冼翛撸袖子要抓前排秦央的后衣领子：“秦央，我说你一天不阴阳怪气就活不下去是吗？”
调停工具人卓文仲头也没抬，依然埋头打着游戏排位赛：“你们再大声些，今天热搜就是dlm成员车/震互/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