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逐渐黯淡。一大群人在靠近,除了凤凰社的人,还有很多戴尔菲的手下。
“丫头,你成功了!你打败了戴尔菲!”阿不福思走在最前,像一位拥抱勇士的国王一样打开双臂,胡子末梢在大步而来的风中飞起,“——这证明了我们的敌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一些人附和着发出欢呼。
“等等。”吉尔神情冷漠,利落地抬起魔杖,分毫不差地指向对面那张苍老的脸。阿不福思喜悦的表情顿时肉眼可见地凝固了,“我可没说我要站在凤凰社这边。”
“什么?你——哦,”阿不福思好像突然想起了他所面对的是谁,胡乱地摆了摆手,向后退了几步,“哦,好吧。不管怎么样,戴尔菲的失败是我们共同希望看到的……”
“也许吧。”吉尔轻飘飘地说道,目光转向更远处的一排排脑袋。爱尔兰凤凰各个部门的首脑都在其中,一开始被安排在唐宁街的那三位强大的巫师也在。这些人一个个垂着脑袋,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像凤凰社所希望的那样束手就擒。相反,这种恭敬的态度里有一份希望的成分在。
“这只是我们的内部斗争。”她说,“现在,老首领败了,新的就要上任,是不是?”
“暂时如此——在卜鸟重新归来之前,您是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有人答道,是那三个强大巫师之一。
“那我命令所有人追杀戴尔菲,也在合法之内了?”吉尔眯起眼睛问道。
“原则上是这样。”另一位元老回答。
“好啊。”吉尔点了点头,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凤凰社众人间穿过,黑袍的颜色与熄灭的天空融为一体,“总算有个听起来没那么糟糕的原则了——不过这也无所谓。她不露面的时间越久,情况对她来说就越糟糕……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吗?”
没人听懂她在说什么。这听上去倒像某种神秘的启示,相信后来她会给大家讲的。现在,除了头发短上一大截之外,她的下颌线、鼻孔、眼神——看上去都越来越像戴尔菲了。这也许是某种不好的开始:要知道,某些特质总会在历任领袖之间传递,就像摄魂怪的控制权在历代黑魔势力间传递一样。戴尔菲可以说是跑了,也可以说是死了,但总归她身上的一部分留了下来——留在她一手经营的组织的首领位子上。
很难说戴尔菲最初是靠实力还是威慑力统率全场的。但现在,吉尔接手的是一个井井有条的“自动化”组织,里面的人都顽固地遵守着既定的规则:上下级、缓冲层、血统、继承权……一切荒诞而又合理,完全符合类似地下世界组织的建构。
凤凰社成员聚集得愈发紧密,在她背后紧张地窃窃私语。这些人说,他们亲手铸造了“又一个戴尔菲”了……
“吉尔!”
一个过分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她脚步顿了顿,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阿不思·波特就像个莽撞的野小子似的站在她身后,抹着脸上的黑灰。过于成熟的发型让他看起来像个年轻的政客——但过热的空气显然把定型胶烧融了,形成了一种介于政客与阴郁风魁地奇球星之间的状态。要吉尔说,他还是更像魁地奇球星。
“怎么,现在的情况已经糟到需要派娃娃兵上阵了?”吉尔想像过去一样露出那种友好中带着三分揶揄的笑,却发现控制那部分的肌肉在无规律地乱抖——她已经忘了什么是正常的笑了。
不用说,她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难看得很,大概像一只山地大猩猩在向人类龇牙咧嘴——或者反过来。凤凰社的人在喊阿不思回去,但他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
“——对,对,我们确实在……帮助凤凰社开展工作。”阿不思继续擦脸上的灰,但起到的效果只是把它们抹得更加均匀,“我爸爸身边已经没多少可信任的人了。”
“看得出来,是这样。”
“我听说,魔法界发生了很多事……你……”
“哦,很显然,我现在变成一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狂魔了。”吉尔终于放弃脸上的笑容,回到了令她更舒服的面无表情模式。这张扑克脸是在几个月的囚禁生活中照着戴尔菲的模子一比一复刻下来的——可以肯定,这样被渗透的还有更多她注意不到的地方。如果把她放在戴尔菲与原来的吉尔之间比较,那毫无疑问更像前者……好吧,她现在可以被称作卜鸟二世了。
阿不思并没被吓到。事实上,他看起来反倒松了一口气。
“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啊,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我是说——即使知道你在为敌人做事,那也比死了强!”阿不思瞪大眼睛,“詹姆和罗丝他们联合起来骗我,说什么沉船、事故、大爆炸……每天寸步不离地看着我,好像生怕我做出什么傻事来!我想来想去,有时候想着认命算了,有时候又觉得没那么简单。我陆陆续续偷着给你写了十几封信,后来又全都烧了。甚至在某个早晨,我像做梦似的精神恍惚,一度以为你在外面出现过又走了——所有事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像极了一场糟糕的梦境……我爸爸把我当成他的接班人培养,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詹姆看得眼红——用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詹姆太‘詹姆’了,所以并不适合这项工作。他们甚至想把罗丝的女同学介绍给我——哦。”
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显然,他也意识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一连串真情流露的表白是不合适的,所以及时住了嘴,抑制住不断外涌的词句。吉尔轻轻笑了笑,身后的爱尔兰凤凰群体中也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爸爸选你是对的。至少在同这边打交道的时候,你比詹姆更合适。”吉尔转过身,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在魔法部开展的那项通风工程是谁负责的?”
几个熟面孔站了出来,向吉尔汇报那边的情况:魔法部的地下部分已经被神经毒气灌满了,俘获的顽固派成员被关押在某个地点,做了初步医疗处理。由于没有戴尔菲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这样保持着现有状态。
“把这些人放走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至于魔法部,”吉尔轻蔑地断言道,“就地解散。我们的世界不再需要那玩意了。”
“您是指——不再承认他们的合法性,不依附现有政体建立我们的新政权?”
“对。”吉尔点点头,“我们的人数难道不足以在民意表决上占据绝对优势吗?而且,在建立新政权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明确——这关系到未来魔法界的走向。你们各部门在每个层级选取两名代表,稍后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开个会。你们那边——”她把目光转向凤凰社,“也派几个人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大部分凤凰社的人显得并不服气。吉尔不理会他们,转而问起围攻霍格沃茨的那部分死灵部队。
“实际上,那边的攻击大概早就开始了。”神奇生物部门的负责人擦了把汗,“原先卜鸟的命令是:在收到这边一切顺利的信号后发起进攻,最迟在午夜……他们要……亲吻所有校内的泥巴种。”
“可是光靠摄魂怪怎么能攻破城堡的围墙呢?”
“是啊,是啊,所以她给我们搞来了一些特殊的武器——大当量炸药。还有一个内应安排在霍格沃茨校内,负责指出防御的薄弱点。现在……现在差不多应该……呃,攻破了。”
“怎么叫他们停止?”
“这……恐怕需要我们过去……当场下命令了。”
吉尔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可就在这时,一大群学生从凤凰社的队伍里跑出来,就像当初阿不思出现一样。大人们根本拦不住。
“摄魂怪在进攻霍格沃茨?”弗雷德·韦斯莱皱着眉头望向吉尔。
“梅林呐,你们不会想着要亲手保卫学校吧?”吉尔看着少了一大半人的凤凰社和脸色青白的阿不福思,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不过也没关系——只要你们受得住随从显形的折磨就行了。”
“我们这些人,”詹姆·波特说,“都是施守护神咒的好手……”
“哎呀,看出来啦看出来啦,大可不必如此重复。等到真见了摄魂怪一切自会明了——来,一个人带上一个!到时候保证他们不被吻了就成。”吉尔挥了挥手,“我们要切实地保障学生权益,可不能像魔法部之前那样,视民意若无睹……”
她看到阿不思落了单,于是耸耸肩走过去,提起他长袍的后领。
“剩下的人维持现场秩序——在这里发生的事传到全世界之前封锁伦敦,不要让消息外传!”
“这件事凤凰社已经在做了!……”
阿不福思愤怒的吼声消失在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