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1)

听声音,是季潇潇。

沈依瑶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季淮铮。

那人的荼明剑安稳地待在剑鞘之中,没有出手的意思。

倒是一旁的季淮玷先出手,莲花灯灯蕊之中一缕金光飘出,在门上轻轻一触,大门轰然倒地。

他回眸,那张平日刻意阴沉的脸庞在莲花灯的映照之下,多了一点暖意,面容看上去更为昳丽。

他眉梢上扬,看向沈依瑶时,隐隐有几分邀功的意味,长腿一迈,先进入屋中。

屋内,黑黝黝的一片。莲花灯的光芒成为唯一的光源。

身着紫衣的季潇潇站在屋子中央。

方才还在二楼雅间之中,一身正气、洒脱无比的女子,现下看上去竟然身形犹如鬼魅。

她将涕泣连连的季栀摁在柜门上,单手撑在她耳侧,将季栀禁锢起来:“嘿嘿,我抓到你了~”

言辞虽然暧昧,但目光和语气却凶狠至极,动作也异常粗鲁,直接撕开季栀的衣裙,抢过她的芥子袋。

扭着她的手,逼她以灵力打开。

“药——刚才那个药!给我药!!”

季栀被吓得连连摇头,可指尖却哆哆嗦嗦地放出一点灵力来。

季潇潇只在乎结果,见芥子袋打开,便也不管季栀,只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眼神锐利,挑了其中一个瓶子,扯掉木塞,一股脑儿地倒进嘴里。

季栀颤着身子,慌忙往外跑,迎面正撞见季淮玷他们。

她那杏眼之中顿时燃起希望之火,几乎是生扑过来:“淮玷师兄,救我——!”

季淮玷身子侧开,生怕沈依瑶误会,又趁势往沈依瑶那边挪了几步。

季栀见季淮玷躲开,扑来时足尖又点着旁边的矮榻,身子一转,竟是换了个方向,向着季淮清倒去!

季淮清后退一步,并没有将季栀抱个满怀的打算。

季栀先狠狠受了一番惊吓,现在投怀送抱接连被拒,她偷偷看向一旁的季淮铮,到底是没胆子再跟记忆中那个白切疯的家伙靠近,自己运起仅存的灵力,踉跄着在几人面前站定。

以袖拭泪,我见犹怜,抽抽噎噎,将那刚刚被季潇潇指甲划破的手腕刻意展现出来,却顾不上将自己的凌乱得内衬若隐若现的衣服归置一下。

沈依瑶:……

男女授受不亲,现下“女主”还没恢复女儿身,目前唯一的女修沈依瑶便自觉上前,从芥子袋中取了一件外氅递给季栀。

又好言相劝:“赶紧用灵力治治,再不治,伤口可就要自己愈合了。”

季栀接过那大氅,狠狠瞪了沈依瑶一眼,嘟哝:“多管闲事。”

她要的是沈依瑶的关心吗?开什么玩笑!

话虽如此,但季栀还是把那大氅披上。

紧了紧,掩盖住贴着心口的另一个芥子袋的一角,又往季淮玷那边挪了挪,继而楚楚可怜地给季淮清递了个眼神。

她猜想,季淮清因为受幻境中的身份所限,不得不以沈依瑶为先。

不然,她费心费力地刻意放弃原本的路,待在杏林阁做一个小弟子,去刷季淮清的好感,岂不就成了一头热的笑话?

她可是“主角”哎,怎么可能是笑话!

瞧,虽然和记忆之中的季家大比有所不同,但她遇险,这些人不还是要来救她吗?!

季栀越想越觉得方才季淮玷和季淮清接连拒绝她,事出有因,自己仍是记忆中那备受万千宠爱的中心人物。

一时间,那从察觉季潇潇异常而开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眉眼弯弯,心安理得地站在季淮清、季淮玷和季淮铮三人形成的三角形的中央,与沈依瑶站在一块儿。

因着与记忆中的大比不同,她被季潇潇诓骗,此刻放下心,竟是生出了一股子委屈,对沈依瑶:“你以后不要缠着他们,要让他们早点来救我,我差一点可就没命了呢!谁知道季潇潇她吃了药突然发了狂,那么可怕——!”

沈依瑶:“我没有!”

季淮铮:“你是说,季潇潇突然发了狂?”

季淮清:“吃了什么药?”

季淮玷完全不在乎季栀说了什么,挡在沈依瑶面前,黑沉沉的眼眸看向那耳尖和指尖都陡然变长的季潇潇,以灵力注入莲花灯,莲心光芒如千百发利箭,朝着季潇潇飞去。

“伏诛!”

季栀嘴角轻抽:“……你们有听明白我话中的重点吗?——我在抱怨!”

此情此景,四个人,都不在乎。

季栀恼极,索性闭嘴,抱臂只等着发现她情绪不高后别人来哄。

在季家,但凡她如此,总有人来对她表示体贴关怀。

然而,无人理会她那点小心思。

季淮铮见季栀不肯说实话,便加入战局。

荼明剑招招凌厉,却不致命,甚至有意无意地打散那莲花灯游龙一般的金芒。

“你是何意?”

“季潇潇毕竟是季家弟子,在此处,不宜大动干戈。”

季淮玷像是听到什么绝世笑话,连连冷笑,索性将莲花灯收起,只留了一线光芒,冷笑:“这还是季潇潇吗?”

季潇潇那原本与季淮铮有六七分相似的眉眼上,已经全是血淋淋的痕迹。

看着,像是以尖利的指甲划出来的一般。

耳尖和指尖已经犹如怪物一般抽长,眼球充血,左眼甚至已经流淌出了血泪。

她终于得以喘歇,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扶着桌沿,大口喘气。

荼明剑就在她面前徘徊,却也没有上前。

季淮铮往前走了两步:“阿姊。”

声音清冷,沈依瑶没有听出多少温情。

但那季潇潇仿佛被震惊一般,抬头,血泪流势更加汹涌:“季淮铮……”

“嗯。”

“你若,还当我是你阿姊,用荼明,朝着我这里,”她点了点额心,“来一剑,杀了那魔!”

荼明剑不动,季淮铮也不动。

“动手,杀了那魔——!我季潇潇光明磊落,决不能成为这魔的傀儡!!”

季淮铮仍是不动。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幻境之中,对修士心志的考验,沈依瑶早已经过了需要以心志帮助自己在修行之道上越走越远的阶段,此刻并未插手,只是旁观。

可即便作为旁观者,她也觉得心口堵得慌。

满怀希望,觉得可以在幻境之中拜托病弱之体进行试炼的女修,却阴差阳错被魑魔盯上,以至于需要让血亲手刃自己。

心性坚定,正道直行,不愧是男主的姐姐。

可怜可悲,却又至善性坚。

以仅有的一丝理智,一遍遍哀求亲弟给她一个痛快。

季淮铮终于动了,往前迈出一步。

就在此刻,那季潇潇脸色忽然一变,整个人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指甲爆长,刺入季淮铮的胸口。

剑意顿起,剑风将这作恶的指甲斩断。

季淮铮只觉得眼前一晃,自己已经被掀翻在地上,仰面看着那已经伤痕累累的内室彩绘。

这是如意阁,这室内顶部的彩绘也是交欢的场景,姿态十余种,竟是没有一种重复的。

这种污浊之物,不见也罢。

季淮铮别开眼,却见着沈依瑶站在一旁。

女子故作不屑,但双目之中却饱含担忧,语气虽然生硬,但向狼狈地自己伸出手:“……起来!想不到堂堂的季淮铮,居然被魑魔暗算!”

沈依瑶虽然还按照仅有的信息,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但这恨铁不成钢也是真。

堂堂一个男主,若不是她反应快,估计这能被一指穿心!

简直……

“丢人!”

季淮铮拉住沈依瑶的手,在借力的同时,又用了几分巧劲儿,将明显真的动了几分怒的沈依瑶就势拉入怀中,微凉的右手覆上她的眼:“别看。”

“什么?”

一旁,荼明剑已经飞过,刺穿了季潇潇的眉心。

和着血肉模糊的声音,沈依瑶听见季淮铮的胸腔震动,似乎发出模糊的笑声。

“这伤,算是对阿姊性命的补偿吧。”

也许这就是男主吧,伤了亲人心中不好过,总得给自己留点“处罚”,仿佛这样就能多少消弭他心中的罪恶感。

沈依瑶感慨着,推开季淮铮,反手一剑刺向那从季潇潇血肉模糊的身躯之中腾空出现的黑烟。

虽然这不过是个幻境,但沈依瑶凭借着经验,总觉得有些不安。

此刻,也只想速战速决:“阁下的真身就在此处吧?何不拿出来让我们见见?”

被剑气震散的黑雾凝结,横梁震动,一躯体掉落,黑雾顿时钻了进去。

那躯体挺立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餍足:“本来本座不打算显出真神来见你们,但多亏了那位姑娘大补的丹药,竟是比这几个修士的精血还要好吃。本座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就见你们这一面,算作报恩好了。”

“对了,这位姑娘,我见你在炼药上天赋异禀,为何屈居在这季家,不如随我去魔界,做我的专属药师,待遇好商量,我胥七出手,大方得很!”

沈依瑶:……魔修挖正道墙角?!这么卷的吗?!

“你是胥七!?”季栀忽然几乎跳了起来。

在她凭空出现的那段记忆里,这胥七原本是个行事乖张的主儿,但和季淮玷交手之后,被季淮玷打服,心甘情愿地为季淮玷卖命,更是成为魔尊季淮玷手下的一员大将。

但是,记忆显示,两人不打不相识的情节绝对不是发生在这里。

季栀下意识看向季淮玷,果见他面容阴沉,但对胥七两字却毫无反应。

季栀十分迷茫,拿不定主意。

一切原本都按照好的方向发展,她在季淮清面前刷了足够的好感度,本以为以女子的身份会更适合接近那明显气运极佳的季淮玷,但季淮玷却对她不冷不热。

如果,她只想要跟季淮清长相厮守,倒还好说。但种种迹象,无论是福祉村,还是这一次的幻境,却好似一双无形的手,不断撮合她与季淮玷两人。

想想未来从季家半路出走,杳无音讯的季淮清和未来的魔尊,季栀原本小富即安的念头溃散许多,心中那天平不自觉地又移向了季淮玷这边。

季淮玷虽然冷,但她知道的,他有一颗火热而赤诚的心。只要能打动他……

季栀思索许久,竟是开始认真考虑胥七的建议。

如果,她现在就蛰伏在胥七身边,是不是也能成为未来季淮玷的助力?天道将胥七出现的节点提前了这么多,是不是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得不到秒回的胥七耐心告罄,却又回味着那让他亢奋、魔力大涨的丹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她不可能跟你走的。”女主的小姐妹怎么可能被魑魔三言两语骗了去?

“那很遗憾,我只能把她绑走了。”

“你带不走她。”

胥七哪里将这幻境之中不过筑基修为的沈依瑶放在眼里,身子前倾,欲动,却寸步难行。

他低头,这才发现,脚下,一枚符箓正在燃烧。

火光有灵性,竟是在他周身画出一个缚仙阵来!

原本好不容易靠丹药进补而大涨的魔气以惊人的速度消失——正是化为这符箓燃烧的养料。

他这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沈依瑶:“都说了你带不走她——因为我们要抓住你”

这魑魔已经显出本体,那这时候不抓他,难道还要跟他嘴炮,眼睁睁地看着更多人遇难吗?!

沈依瑶是女配,没有男女主那样浪费时间和心血的爱好,干脆从自己的藏品中选了个结实耐用的捆仙锁,直接将这胥七绕了几圈,死死拿捏。

拍了拍手,沈依瑶打算解开锦囊,提交任务。

季淮铮忽然开口:“且慢,还有一事。”

季淮玷眼眸一闪,也记起什么,罕见地附和着:“确实。”

沈依瑶:……?

季淮清显然也一瞬了悟,看向沈依瑶的目光多了几分隐忍:“花魁的评选,还未结束。”

想来,可能所有人的任务之中多少都与花魁评选有关。

大概,这也是恶趣味。

被点醒的季栀也忙振作起来,三步并两步,就要去跟季淮玷叙旧。

季淮玷不予理会,只看向沈依瑶:“选吧。”

季淮铮也看过来,意思不言而喻。

尴尬。

按照她的人设,选爱慕对象反派也合情合理,出于折辱男主的心态选了男主,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多年累积的直觉疯狂叫嚣,让她万万不能在这两人之间作出抉择。

否则,可能会有大麻烦。

沈依瑶压力极大,连连后退,终于推到朝向如意阁内侧的窗边。

那舞台上嘈杂的声音陆续传来:

“你们发现什么线索?”

“哎,这可怎么找,如意阁也太大了……”

是其他季家弟子的声音。

沈依瑶忽然灵机一动,猛地推开窗,捏了个水球,砸醒老鸨。

老鸨一见沈依瑶,那原本的怒气烟消云散,堆着笑,问:“您有何吩咐?”

沈依瑶回忆着自己当初一掷千金的模样,豪迈一指:“我选他,为本场花魁。”

他——正是还在昏迷着的季勇!!

老鸨:????

季淮清&季淮铮&季淮玷:????

沈依瑶不敢与两位“童养夫”和一位“爱慕者”纠结,飞快地解开锦囊,将纸条撕碎,算作提交任务。

眼前一晃,又回到季家内。

还是站在她原来的位置。其他人陆陆续续地也都被传送出来,也都站在原处。

很好。

她的前童养夫、现童养夫和那位自己应该爱慕的对象,又都聚在她身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沈依瑶尴尬地绞着手指,恨不得遁地消失。

季淮玷虽然平日内敛,但此刻却头一个开口,声音低沉:“沈师妹到底有几个童——”

“沈师妹!”

完全没有察觉自己打断季淮玷质问的季勇红着脸跑了过来。

沈依瑶:?

季勇普通但却自信:“刚才虽然你选了我作为花魁,但我们之间其实吧,还不是很了解彼此,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多深入交流,这样才能……”

沈依瑶顶着压力,现场辟谣:“误会一场,我随手选的。”

身后的低气压才散了些。

季淮铮自将季勇带到一旁训诫,而季淮玷顿了顿,到底没有把方才的话说完。

此处气氛略僵,而其他人处,则颇为热闹。

“你们看见潇潇师姐了吗?”

“谁见着二狗子——就是季斐!他和我们一队,但还没有出来啊?”

“咦,你们看!家主大人面前居然有一个笼子,笼子里好像关了个人?”

沈依瑶瞳孔地震: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个魔——就是那胥七啊!

作者有话说:

季淮玷:我真龙傲天男主,受不得这委屈!

蠢作者:好的知道了退下吧。

季淮玷:……沈师妹,你怎么看?!

瑶瑶:风太大,没听清,哈、哈哈!

丹药之谜后文会解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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