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哥谭往事(二)(1 / 1)

被灯光照得如同百日般的大厅聚满了人,他们穿着昂贵的礼服和定制套装,在流转的灯光下交谈,嬉笑。昂贵的香槟在这里是一文不值的自来水,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是人人都有的必备品,光鲜亮丽,金碧辉煌,人人在这华丽的宴会中绽放自我,却永不及这里的主人——布鲁斯·韦恩。

他气定神闲地游走在人群中,像舞会中永不停止的舞者,却不必哗众取宠,只消他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上前邀他一舞或者,哪怕只是短暂攀谈。

西尔特躲在角落里,看着人群中耀眼风流的男人,心中越不是滋味。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觉得自己如同一只溜进主人家偷吃奶酪的阴沟老鼠。

和布鲁斯·韦恩确定关系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没错,四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西尔特更加深入地了解布鲁斯·韦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他带给西尔特的惊喜远超过她想象。

无论是他的知识丰富,还是他深埋的善良睿智的人格,亦或者他毫无保留的关怀——他带来的玫瑰超出了西尔特的预期。

西尔特不是个胆怯的人,她承认自己的脆弱和爱意,也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和想法,她从来不否认它们,她愿意接受它们。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呢。

爆炸声自她耳边传来。

漫长尖锐的轰鸣席卷了西尔特的听力,她在那一瞬间摆好防护的姿势,在爆炸的冲击下狠狠摔向远处。

西尔特没想到心血来潮溜进宴会还能碰上这种事:有人袭击了宴会厅,而那群该死的混蛋炸墙的地方就离她不远。

宴会厅里顿时乱作一锅粥,刚刚还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人们尖叫着跑向门口,混乱中,人人都不暇顾及别的,他们带着自己活命的愿望争先恐后地跑向门边。

西尔特第一反应是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她的耳鸣还在持续着,巨大的噪声和眼前杂乱的人群让她有种时空错乱的失序感。

而布鲁斯·韦恩正在试图维持秩序让人们离开,他怀里还护了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子,至于他本人,西尔特快速确定了他除了被人们挤乱了发型和衣服以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她收回目光,看准了机会滚到墙边,顺带在地上摸了一把餐刀藏在手心,然后借力撑着身体靠在墙上,检查自己的伤势。

情况不算很好。

西尔特摸着脖子上裂开的口子,这似乎是被墙上炸裂的装饰物划伤的,新鲜的血还在不断流出,身上其它的擦伤倒是不值一提,关键一点的是她现在头疼恶心得厉害,似乎被摔出了脑震荡。

耳鸣选择在这个时候退场,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西尔特握紧了手里的餐刀,费劲地抬起眼皮去看来人——

“你怎么在这里?”

她松了手,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了,可能因为意识混沌得厉害,一时间分辨不出他的这句话究竟是在质问她还是因为担心而带着怒气,但她其实并不关心这个。

西尔特微微仰着头,看着刚刚还在奔波中的王子就在她面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只是开口问他:“你受伤了没有?”

布鲁斯的态度忽然就软了下来。

“没有……西尔,你在流血、我得把你送到医疗队那边去——”

西尔特制止不了他,被他护着抱到了医疗区,他把她放在担架上,吩咐救护人员看好她,然后又一头扎进去。

但西尔特没打算留在这里,趁着他离开的功夫,西尔特在医护人员给自己包扎好脖子上的伤以后,快速离开了这片混乱之地。

太糟糕了。

西尔特想。

在哥谭的月亮高升的夜晚,西尔特觉得时间是如此折磨人。

在宴会中救人的王子会爱上一个刽子手吗?

西尔特不知道。

当一个人要做出选择时,总会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甚至还会因为做出了选择而去后悔或者设想另一种可能。

但西尔特不打算让自己后悔。

她做出决定,然后接受它,无论什么结果。

她现在只缺少一个答案,如果有,她会更加坚定;如果没有,那么她西尔特也从来都不缺一意孤行的勇气。

她去找他,急切而莽撞地求证:“布鲁斯,你爱我吗?”

人类是会撒谎的生物。

布鲁斯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短暂的愣神后,他揽过西尔特,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脸上。

“当然,西尔,这件事需要我怎么去证明?”

无论是刻意的、善意的,他们的语言掺杂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虚假。

“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而感情蒙蔽人的双眼,让人们辨别谎言的能力减弱,或者说,变得自欺欺人。

“傻姑娘,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还是说你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只要你愿意,我能——”

“够了,布鲁斯,”西尔特紧紧抱住他,“这就够了。”

然后她就干了有生以来最愚蠢的一件事。

从这个圈子里退出去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你的前雇主会担心你泄露他们的信息,你的同事会担心你暴露他们的身份和住址,你还要担心你的导师会不会出现。

特意挑在这个时候是因为她知道丧钟最近被一些事缠得脱不开身,他远在非洲,要是他在这儿还知道了西尔特要干的事,肯定会来打死她给她添更多的麻烦。

所以她决定先斩后奏。

她花了三天解决这些麻烦,然后在凌晨翻进了韦恩庄园,找到了布鲁斯的卧室。

其实她应该去清理一番再来的,而不是像个杀人凶手一样带着满身的血和伤口站在她爱人的床前吓他。

他年长的爱人被她惊醒,钢蓝色的眼睛瞪大看着她。

“西尔!你怎么了?”

西尔特现在很兴奋,兴奋的同时还带着轻微的不安,这是她斩断了自己的过去和生计手段而一无所有的虚弱感带来的。

她顾及着自己一身的脏污,仅仅是站在床边,认真的看着他:“布鲁斯,我金盆洗手了!”

她用讨要奖励的孩子一样语气这么说,然后要求布鲁斯伸出手。

她用衣角擦干净手心,从怀里掏出她的礼物,翻过布鲁斯的手掌,把一枚有着繁杂花纹的银环戴到他的食指上。

这个是她三天前自己弄好的,花纹是她自己刻上去的,那是一个偏远古老文化的产物,这些花纹的寓意是“祝福、庇佑和爱”。

布鲁斯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的目光凝视在戒指上,西尔特突然想起这人是个阔佬,说不定平日里鸽子蛋那么大的戒指都当石子抛着玩,也开始觉得自己这个拿不出手。

她抿了两下唇,想掩饰自己的失落,别过头说:“反正、我就是路上随便买的……你要是看不上,丢了也行。”

说着,她伸手就去拽戒指。

然后布鲁斯立马收回了手,他用另一只手避开西尔特的伤去握她的手。

“不,西尔,我只是太高兴了……我很喜欢这个,但我觉得目前还是你身上的伤势更重要一些,先处理这个,行吗?”

西尔特立刻喜笑颜开,她俯身亲吻他的鼻梁。

“我这就去清理。”

她脱掉了几乎看不出原型的制服,在浴室里洗干净伤口,布鲁斯把医药箱和一套他的睡衣放在了门口,并询问西尔特需不需要自己帮她上药。

西尔特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她的脸上还带着鲜活的伤口,她觉得这一瞬间自己变得很陌生,脱离了人生先前的轨道,她其实有想过之后怎么过的。

等过段时间,丧钟完事,回来揍她一顿,然后再等风声过去,她就能有一份普通人的工作,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西尔特给伤口裹好纱布,和布鲁斯并排躺在床上,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伤势而变得束手束脚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了两声直接上手抱住他。

过了一会,他开口问她:“为什么这么干?”

西尔特答非所问:“布鲁斯,我是个雇佣兵。教导我的老混蛋是在冬天的垃圾桶旁边找到我的,而我那个时候正在跟两只野狗抢那个垃圾桶。要是他知道我一声不吭就不干了,是肯定会来打死我的。”

放在她背上的手紧了紧。

“他可能也会杀了你,不过别担心,我不会让他碰你的。”

她的目光热烈而澄澈。

“你碰到我的那天,是我为了接近一个喜欢嫖娼的混蛋目标,我不是真的妓女,也没跟别人上过床……我那天就是想着从你这儿弄点钱……”

西尔特越说声音越小,压根不敢看男人的表情,干脆埋到他怀里当鸵鸟:“你信我吗?”

布鲁斯被她逗笑了。

女孩的行为像是“不相信也没关系因为我爱你”,语气却更像“如果你不信我那我们就完了”,这样矛盾。

“当然,我一直都相信你。”

西尔特满意了,三天不眠不休的战斗已经让她疲惫到了极点,她安心地在爱人的臂弯里沉沉睡去,放下她所有的防备。

她在决定好的那晚,和自己对话过。

“如果他骗你了怎么办?”

“我相信他……我交付他我的信任,他也一样。”

而布鲁斯,已经用拇指褪下了食指的戒指,他看着环内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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