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根基(1 / 1)

第71章根基(第1/2页)

秦天弹掉烟灰,没说话。

海伦又倒了一杯酒。

“你在凤城跟北盟人谈维修站。新设备下个月到。你觉得有了新设备就能快,但我告诉你,新设备到了,没人会用也是废铁。汉斯和威廉只懂老式机床,那批北盟新机床是大周帝国66年改的,操作手册全是北文。整个镜泊市,能读北文技术资料的人,只有我。”

她喝了一口酒。

“而我已经三天没进车间了。”

秦天把烟掐灭。

“海伦,你说的对。我疏忽了。”

海伦愣了一下。

秦天站起来,走到窗边。

“马绍廷压经费,北盟人催粮食,吴俊堂要分成,谢尔盖要维修站,这些事一件接一件。我这两个月在凤城,确实是陷进去了。但你说得对,这些事解决完了之后,我回来发现,车间里停了一台蒸汽锤,三十六根枪管坯料夹在卡盘上没人动。我疏通再多关系,枪造不出来,关系就是纸。”

海伦把酒杯放下。

“秦天,你刚才在火车站,马福成跟你汇报的时候,你肯定第一反应不是问‘海伦为什么罢工’?而是问‘损失多少’,对吧?”

秦天转过身。

“对,我算习惯了。”

“我知道你算习惯了。”海伦站起来,跟他面对面,差不多的身高。

她那因酒精过度有点迷醉的灰眼睛看着秦天。

“但你不能算错账。你在凤城疏通关系,是为基地活得更长。但你疏通了三个月,基地这边落了三个月。你算算,这三个月你在农机所待了几天?”

秦天没回答。

海伦替他答了。

“不到十天。加起来不到十天。车间里新来了二十七个学徒,全是刘得贵从新兵里挑的。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

秦天沉默。

“你不知道。”海伦把酒杯端起来,没喝,“他们有人把切削液当冷却水往车床上浇,有人拆卡盘不知道先关主轴,有人把千分尺当扳手用。我一个个教。教完第二天你回来了,你在车间站了十分钟,说了句‘进度不错’,就走了。”

秦天的烟夹在手指间,没点。

“海伦。你今天跟我说的都是实话。继续。”

海伦把酒倒满。

“实话就是,秦天,你在凤城陪北盟人喝酒那一套,跟我没关系。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你的关系疏不通了,北盟人翻脸不认账,你能靠什么?”

“靠枪。”

“枪呢?”

车间那头,蒸汽锤没响。

夜晚静得听得见远处镜泊市冰面开裂的声音。

秦天把烟点上。

“海伦,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两个月在凤城待那么久?”

“你说。”

“因为有人在查周县。”

海伦眉头皱了一下。

“周县?”

“羽国人准备炸林长盛的专列。时间大概在七月。北盟人也嗅到了。军事情报处也在查。我在凤城两个月,不是只喝酒。我是在攒情报。把丁野五马的手令拿到手,递到大帅手里,这件事如果做不成,周县一炸,西北军内部必乱。羽国人趁乱进兵,镜泊市第一个扛不住。”

海伦没说话。

秦天弹掉烟灰。

“你刚才说,根基和力量才是存活的基础。说得对。但根基有两层,造枪是一层,保人也是一层。郭怀仁如果倒了,林长盛如果死了,镜泊市基地就算有枪,也守不住。因为没人替你挡在羽国人前面了。”

海伦沉默了一会儿。

“秦天,你确定能救林长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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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秦天把烟掐灭,“我插手滨江市炸药案,羽国人损失了一条线,但他们换了个方式接着干。我拿到丁野五马手令递上去了,羽国派遣军可能换个人继续干。虽然我能改变一些东西,但后面的不确定性太大。我也怀疑历史是否有宿命一说。”

海伦盯着他。

“这就是你说的蝴蝶效应?”

“差不多。”

“那万一到最后,真有宿命一说,你还是改变不了呢?”

秦天抬眼。

“那就靠枪。”

海伦笑了一声。笑声干。

“秦天,你这张嘴。绕了一圈回来,还是落到我这里。”

“因为你三天没进车间了。我不想再停第四天。”

海伦把酒瓶拿起来,盖好,拧紧,放到墙角。

“明天早上,把车间里那二十七个新兵叫来。”

“干什么?”

“考试。我考他们基础操作。不及格的重学。学不会的,退回刘得贵那边。”

秦天点头。

“还有,你把你那张大周七七式工艺改进图,从原始图纸到量产方案,重新排一遍。排完给我看。新设备下个月到。我要新设备到之前,所有工艺文件齐全。”

海伦看了他一眼。

“秦天,你要扩产量?”

“不是现在。是等新设备到了之后。你提了个数,四种规格枪管,每种月产十五根。”

“六十根。”

“对。新设备调试完,四个月之内做到。”

海伦沉默了一会儿。

“秦天,你是不是觉得时间不够用了?”

“是。”

“为什么?”

秦天走到门口,停下。

“因为就算周县那件事拦住了,羽国人不会收手。他们迟早会动手。到时候,整个西北都得打。打起来,枪不够。”

推开门。

外头冷风灌进来。

海伦站在屋里,没送。

秦天走在雪地里。

农机所方向,蒸汽锤还是没响。

他走到车间门口。

刘得贵蹲在墙角抽烟,看见秦天站起来。

“秦参谋,海伦明天来?”

“来。”

“她来了,那批坯料我让人加班干出来。”

“明天再说。先把车间里那二十七个新兵点名册给我。”

“现在?”

“现在。”

刘得贵跑去找花名册。

秦天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头黑漆漆的机床。

脑子里那卷旧报纸又翻了一页。

海伦说得对。

他在凤城待了太久,疏通关系是必须的,但不能把根忘了。

根基有两层。

保人是外延。

造枪是根。

外延断了,还有根。根烂了,全死。

刘得贵把花名册拿过来。

秦天翻开。

二十七个新兵名字,年龄,籍贯。有的字不会写,是刘得贵代填的。

秦天把花名册合上。

“刘得贵。”

“在。”

“明天开始,扫盲班加一个时辰认字课。海伦教机械基础,你负责监督。这批新兵三天后考试,不及格的不扣饷。”

“那怎么罚?”

“罚擦枪。擦全营的枪。擦三天。”

刘得贵愣了一下。

“这比扣饷狠。”

“狠才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