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心又热得厉害,可谓冰火两重天。
她将茶水放下,神情似掩饰什么谎言。
函徵志不在茶,亦没戳穿。
敬茶完全是一场灾祸。
弦姒化为影子立在角落,同巨大的仙鹤花瓶并肩,仿佛她自己也是一尊花瓶死物。偌大的书房,只有影子的她一人当差。
他没有事情吩咐,没有额外言语交流,却也不会驱赶她。二人各自敛着视线,各做各的,静谧无声的陪伴。
那盏新茶,沉默了许久,他才端起,喉结轻微滚动,指尖和瓷一样白。
……
纵使弦姒谨小慎微,事事挂心,御前千头万绪,她初来乍到,做的事也有漏洞,真要挑理,她也能被人挑死。
刘伦太监在御前伺候久久,做得比弦姒好。对比之下,弦姒远称不上完美。
若非圣上有意无意庇护着,弦姒早被底下拼命往上爬的人吃了。
圣上待她是好的,偶尔她摆歪了一点花瓶,关窗晚了,他都不会责骂更不会动罚。平和的语气中,少有对奴才居高临下的轻贱,大事小事淡淡揭过。
每月葵水那几日,她都能得到休假——御前侍女特殊的待遇,极度的厚待,荣耀的象征。
未来皇后姜氏第二次入宫那日,太后娘娘叫人送信来。上次已然晾了姜氏,这次圣上不得不出席,太后娘娘下了死命令。
“落雨了。”
函徵立在廊庑下,衣袂飘飘,苍穹之下的微浅天光。
“圣上可还要往寿康宫?奴婢备轿辇。”
弦姒立在身后,衣裳同样被雨风拂得掀起一角。
“不必。”
他英挺的身姿立在乌云下,玄色道袍,也如一道墨色的闪电,没有皇帝的正大光明,反而有种与生俱来的阴暗力量。
弦姒跟随在他身后,为他撑伞。
剩下一路尾巴似的太监举着仪仗,屏气敛声地跟在身后。
寿康宫。
天空已阴沉得似黑夜。
圣上入内,其余人等在廊庑下侍立。因未来皇后在此,古板死沉、充满了药罐子味的寿康宫也添了丝额外的意味。未来皇后娘娘的风采,谁不想有幸先睹?
圣上大婚后,照例三年一选秀,这后宫便渐渐热闹起来了。
刘伦和弦姒,御前两位最有脸面的下人,并排俛首立在檐下。他们规规矩矩的,底下下人也噤若寒蝉,整个寿康宫最吵闹的是碎落的雨声。
弦姒瞥见檐下细闪闪的雨线,千丝万缕,溅诗了朱红色的廊柱。她睫毛低低遮盖着眼睛,永远半阖着,奴颜婢骨,仿佛永远不知抬起。
说起来,她很满足也很珍惜现在,纵使奴颜婢骨,是下人中最体面、活得最好、爬得最高的,对于很多人来说可望不可触。
纵使她是紫禁城一蝼蚁,也曾站在最巅峰处,侍奉最高位的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弓箭“赐伞。”
寿康宫的洽谈并未持续太久,圣上便起驾了。一来太后坐镇,未婚帝后仅仅隔着屏风眺望,场面严肃,无甚多谈;二来,这雨确实越下越大了。
圣上起驾时,寿康宫除太后外,其余奴才皆在雨中黑压压跪成一片,恭送圣安,场面恢弘而肃穆。
乾清宫自家的奴才则随性些,刘伦磕了个响头,细声细气地卖乖:“圣上,雨大,步行恐伤了龙体,还请上步辇。”
函徵眺着雨色,不冷不热道:“你这奴才,倒会替朕做主了。”
刘伦一副忠仆可怜巴巴的样儿,咧着唇角:“奴才眼里只装着圣上,一个心眼儿怕您风寒,圣上别笑话奴才。”
“得了。”函徵长袖一甩,掠过雨雾和清风。
弦姒早侍立辇旁,掀起帘幕,放好台阶,撑起黄澄澄的油布大伞。深青的天色掺杂着明黄,人入伞内,被映得明艳又黯淡。
她比他矮一头多,举伞多少有些吃力。但不影响她当差事当得好,油布大伞悬在他头顶不远不近的位置,密密实实罩住,一片衣角也不会沾湿。
伞能遮住雨水,却感受不到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