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福禄作为中间人,左右为难。曾几何时他还猜测弦姒要飞上枝头,如今皆不谈了,只尽力祝福弦姒和刘伦如今的美满。
“圣上体恤。”
“天大的恩赏,晚上你去给圣上叩个首吧。”
“是。”弦姒耷拉着眼皮,一副平淡的口吻仿佛旁观别人的故事,“刚才本来要去的,圣上正自议政。”
“和干爹一块去。”
弦姒轻轻嗯着答应了,没想到嫁给刘伦当对食,还要跟着交权退隐。她拼搏了半生得到的乾清宫大宫女之位,一朝灰飞烟灭。
命运如此弄人。
不过,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人随命运之水漂流,漂到哪儿都能活着,焉能妄想一直侍奉圣驾。就此慢慢淡出,远离宫廷,也不失为一条出路。怎么着,人也得活着。
活着啊,活着。
不知不觉,她眼眶噙满泪水。
黄昏的光线渐渐变弱,映着灰黯的晚霞,松针彼此摩荡发出窸窣声响,阴沉寂寥的宫殿潜肤在夜色中,红墙被晚霞折社出一层暗而沉闷的灰,西风催得人揽紧衣衫。
刘伦被屏退在外,内殿,弦姒只一人脊背躬着,屈膝伏跪在厚重的地毯上。
完全贴地的额头,遮蔽了她的神色。她一动不动,像凝固的死物。
“奴婢谢主恩赐前程。”弦姒驯从地道,语气听不出波澜,被羊角灯照出沉重的影。
函徵高踞于龙座之上,暮霭染得他身影黑暗,幽幽问,“满意吗?”
主仆特有的默契,他答应送她前程。
“奴婢满意,圣上的安排极英明。刘总管是六宫奴才都敬仰的人物,奴婢有幸随总管一道,是三生求不来的福气。”
弦姒俯首帖耳,强颜欢笑,“奴婢叩谢圣上,圣上待奴婢一等一的好——”
函徵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深谙人心,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动。
她透明轻青如玉的手,此刻正伏在地面隐秘地抖动着;看似平缓的语调也有被抹掉的啜泣声,夹在一丝微哑……这些都是蛛丝马迹。
她一定哭过了,失望了。
但是她身为奴才,又不能表露情绪,只能竭力隐藏着,她还违心地说他好。
她这副隐忍到极致的样子,堪堪令人怜。
“来。”
函徵朝她伸手,一如初见那般温和。
弦姒怔怔起身,拍净了尘土,才敢踏上阶梯,靠近御座。函徵的双膝松松散散岔着,两条长腿,姿态间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弦姒疏离地跪在他膝边,按部就班,仿若被抽干灵魂,脑袋例行公事地搁在他膝上,失去了灵魂,充满了麻木,宛若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函徵轻挲着她的下颌,感受不到她的热度了,目色在黑暗中浮出温冷的微光:
“怎么这么委屈呢……”
她的委屈,她的辛酸,她竭力的隐忍。
“不喜欢刘伦吗?”
他的轻抚极尽疼爱之意,仿佛纵容妹妹的哥哥,在耐心商量妹妹的婚事。
不喜欢吗?刘伦很好,为什么还不喜欢呢?如果不喜欢刘伦,那又喜欢谁?
不要哭。
她一哭,他的心肝也跟着颤了。
“朕听闻你们私下关系要好,才这样安排的。”
函徵娓娓解释着,口吻沾了软糯。
弦姒冻如僧定,僵在寒冷的深渊。他的膝盖永远那么有温度,一如他的人。
她阖上双目,尽力忽视他的轻抚,从深处拽出来的微笑,道:“奴婢,很喜欢。”
“喜欢就好。”
他希望她过得好,但把她嫁给一个陌生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下注。
与其嫁给旁人,莫如嫁给她熟悉的人,受期付了还可以回宫,他替她撑腰。
他给不了她幸福,别人还可以给。
“不许哭了,嗯?”
函徵以帕擦拭她的眼眶,尽管并无明显的泪痕。他异常含情的动作,是一种有效的安慰,润物细无声,捧住她的额头,用他的额头抵着,耐心地哄着,一遍又一遍,亲密得几乎无距离。
可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