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 / 1)

踏下了船,弦姒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仍残余着水面的忽悠感。

“小心。”函徵扶了下她的腰,袖笼挨蹭。弦姒一紧,难以言喻的感觉。

“您……”

“嗯?”他眉梢轻挑。

弦姒快速压住心悸,重整势态前行,被花和泥土扑面的馨香包围。

沿着青砖路走了半晌,弦姒似觉缺少了点什么,不远不近眺着他的影子。她指尖蜷了蜷,欲探前牵住他的手,犹豫几番终究没动,捻着自己身侧的衣角。

函徵此时停下,心有灵犀似地,伸出一手。

弦姒咽了咽喉咙,默契地将手搭上,贴住他冰凉柔腻的掌心,唇角情不自禁地弯起。

函徵沐浴在河畔清风中,平平静静地谈着天,“匾额上‘紫宸清境’是朕在潜邸的书法老师写的,那位先生脾气古板固执,死后要求葬于松皮椁中,说是能羽化飞升。后来雷击劈开那先生的松皮椁,下人一看,果真没有他的遗蜕。”

“竟有如此奇事。”

弦姒平平静静地听着,他是修道之人,想来对这等羽化飞升的志怪传闻多有青睐,便顺情说,“圣上才是真正的神仙,您写的书法才最漂亮。”

她爱听这种志怪故事,并且把听他讲当成荣幸,字字记在心里。

函徵一笑,欲语“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罢,又觉不妥,转移了话头。

“到水滨去。”

二人徜徉在水滨和暖的秋景中,浑然忘记了第二天已经过半。时间白驹过隙般加快流逝,沿着水滨走一走,竟已过了午牌。

弦姒绣鞋不小心踏上了柔软的河泥,惋惜地说:“脏了。”

她俯身欲整敛,被函徵止住。

“回去换新鞋。”他松松快快地告诉她,玩的时候畅快玩,开心最重要。

“那便御前失仪了。”

她秀眉一锁。

函徵不冷不热道:“失仪的次数多了,还差这一次吗?”

弦姒内心犯嘀咕,自己向来循规蹈矩,何曾有御前失仪时刻。是了,他在责怪她妄想,这三日便是对他最大的冒犯和失仪。

弦姒困惑地抬眸。

他越好,越礼贤下士,越令她心如刀割。他外宽内深,若他心里有一点点她,怎会狠心把她嫁给太监?

当然,刘伦干爹也没什么不好,掏心掏肺对她。可她憋着口气,泪也流干了,从白天流到了黑夜,到底意难平。

“可以玩一会儿水吗?”

弦姒蹲了下来,脸朝着河面,实则为掩饰失空的神色,语声犹透露着灿烂的笑意,“这河水十分清亮。”

千顷太液池被枫叶染红,昨夜下霜,早秋随风摇曳的花朵残缺了一半的瓣。远处,两座秋千架印着浓黑的影子,无人亦自轻轻飘摇。

“水凉。”函徵幽幽提醒,掌心接起一片落叶,“已然入秋了。”

但随她。

他没制止她撩水,谁让这三天都是她做主呢。她被水凉得风寒了,也不干他的事。他不负责,不推开,不承诺。

尽快度过去这三日,也好尽快了结她内心的执念,使一切归于正轨。

弦姒指尖滑了两下水,冰凉刺骨。拾起漂在水面的一片叶子,半黄色半绿的纹理,盯着看了良久,思绪悠悠。湖面秋风清爽,若是能这样天长地久吹下去便好了。

“圣上……”

远处的秋千索不断传来窸窣的动静,似引人前去。那是给后妃公主们荡玩的,弦姒一个婢女用了多有逾矩。

弦姒就那样怔怔蹲着,仰头凝视他,青裙衫浸了水也置若罔闻,可怜的样子。

函徵会意,居高临下,藕断丝连剐了剐她碧玉般的下颌,道:“去荡荡秋千吗?”

弦姒立即婉拒:“不妥。”

“想不想。”

“想。”

函徵遂拉了她从河岸湿泥上起来,一步步上了草坡。弦姒与他自然地相处,宛若真正的后宫嫔妃,情景仿佛都镀了一层梦幻的膜,秋日金子般的阳光加重了这种梦幻感,一切都温暖粘稠,沉甸甸。

在皇帝面前,弦姒当然不敢坐上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