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儿颔首,“当真。”
春儿这丫头眼明心亮,是弦姒一手带出来的,不会以讹传讹。
弦姒心情复杂,暗暗琢磨。
皇后姜氏她曾有幸见过,彼时她还是低微宫婢。短短时候,她从宫婢跃升为一宫之主,唯一的宸妃,受尽君上泼天的爱宠。
姜家心里若不怪罪,才有鬼了。
皇后定然认为她随性轻浮,帝后还没大婚就爬了龙榻,率先抢了皇后的夫婿。
这么说不冤枉弦姒,弦姒确实不自量力爱过一段时间圣上。
无论如何,皇后是后宫之主,一国之母,她得侍奉皇后高高兴兴的,才有好日子过。
帝后大婚的吉日定在四月初五。
司礼监正式通知弦姒的那一日,弦姒便主动请辞是寝,避帝王私宠。
她这么做给足了未来皇后脸面,也保住了自己脸面,以免落得红颜祸水、媚君欺后的恶名。
司礼监的老太监们侍奉过三朝帝后,资历老辣,此等规矩自然晓得。
见宸妃主动避宠,他们笑盈盈应承,内心高看了宸妃娘娘一分,撤掉了她是寝的玉牌。
弦姒另外对锦书道:“多为本宫备两身素净寡淡的衣裳吧。”
帝后大婚前她得恪守嫔妃本分,日日低调;帝后大婚后,她亦得时时拜见皇后娘娘,更要低调。怎么看,端庄得体的衣裳都用的最多。
锦书应承下来,道:“圣上赐您的锦缎颜色良多,奴婢这就为您选来。”
弦姒将金银灿闪的首饰放入箱中,打开箱锁,原来躺着刘伦衣料的地方空空如也,原本打算给刘伦做的棉衣,已然被烧了。
她黯然了瞬,很快掠过,将御赐的首饰珠玉规整放入。
身为妃子,她依旧保持着奴婢般的素雅,除了手腕一串红玉避子香珠,几乎不戴任何首饰。
成山成堆的珍宝白白赐给她,真是浪费了。
黄昏,文渊阁大学士三五成群地离宫,函徵仍坐在如山的奏折中。
帝后大婚之事千头万绪,臣奏如纷纷雪片,指指点点,对于细枝末节的控制欲都极强,让人搞不清是他这皇帝成婚还是大学士们成婚。
半晌,函徵撂下了奏疏,似厌非厌,饮了口茶,略微舒展。
时辰到了,敬事房的人该来了。
过场每日都要走的,虽然后宫仅她一位嫔妃,翻不翻牌子也无所谓。
徐福海如期入殿,却并未捧着是寝的玉牌。
徐公公细里细气地道:“圣上,吉期已定,宸妃娘娘主动请辞是寝。”
函徵一凝,慢慢向后靠在檀木椅背上,忽然渊冷下来,垂问:“再说一遍。”
徐福海骇然惊悚,不知这句话错哪儿了。按祖制皇帝大婚前是要禁玉的,可他忘了,圣上从不是一个讲祖制的帝王。
他渗出大汗,急忙叩首,额头也磕肿了,往回道:“奴才办事不利,奴才办事不利,请圣上恕罪!”
函徵冷森森道:“自领二十梃杖。”
徐福海捡了大便宜,拼命谢恩。
司礼监的人很快也哆哆嗦嗦跪在殿中,帝者,垂衣拱手而天下向风,颜色一变,则海内惶恐。
气氛凝得滴水,函徵道:“谁准许她的?”
众太监皆噤声。
长庆公公虚声,低得快到尘埃里,道:“回圣上,是娘娘自己请的。”
“那你们这些奴才就应了。”
函徵在檀鎏金蟠龙御座巍然踞立,压覆着沉重的君权,“朕竟不知,紫禁城已是宸妃娘娘和你们这些奴才当家了。”
长庆公公登时流出泪来,咚咚叩首。
“君父,奴才知罪——”
君父,何以说出如斯重话啊?
他又慌又丧,羞愧得想去死。
金漆砖地叩出了血。
君父者,只生不养育。
长庆公公立即被拖出去,被染污的金漆砖面立即洒扫,片刻之间,又亮得如同镜面一般了。
圣驾临于毓德宫。
听到仪仗声,弦姒略略意外,明明今日自己已撤掉了是寝的玉牌。她匆匆出殿相迎,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