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朕要好好教训你。”
那口吻,犹如静谧山谷中拂过的风。
弦姒轻呃了声,瘦似柳枝的身形,撼不动他劲韧手臂的一丝一毫。
深帐中,唯有那串香珠无声见证着一切。
……
浓春,宫殿攒尖的四脊反射着太阳的闪光,红墙泛出明媚的颜色。
毓德宫内间,帘幕封闭,暗得犹如黑夜,靠蜡烛照明。弦姒穿着心衣趴在榻上,浑身淤痕遍布,酸痛得厉害。
宫女春儿为弦姒一下下按捏,瞧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免不得悸然,龙椅上那位真是心黑手狠的,不顾嫔妃死活,带有强烈惩罚的意味。
当下仅主仆二人,春儿嗫声道:“姑姑,奴婢还是叫您一声姑姑吧,您是奴婢在宫里最亲的人。说句不该说的,您这次真傻,真不该擅作主张撤下是寝的玉牌。圣上若有心来,岂是玉牌管得住的?听说长庆公公被打个半死,敬事房也挨连累了。”
这等雷霆惩罚,真叫人心有余悸。
弦姒疲惫地半阖着眼皮,长长叹息:“你说得对,我真傻,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自以为当宫女时数一数二的,却不晓得为妃嫔之道。”
春儿忧虑道:“昨晚圣上气势汹汹过来,明摆着是兴师问罪的。幸亏您巧妙斡旋,否则挨梃杖的就是咱们宫里了。”
依那位佛手鬼心的性格,满宫一个不留都正常的,就认便宜吧。
天知道弦姒昨晚装疯卖傻,载笑载言,谄媚献宠,费了多大劲儿平息了皇帝的怒火,逃过一劫。饶是如此,身上犹落得伤痕累累。
皇帝冰冷的兴致来时,全然把她当悦己的物件,肆意摆弄,不会管她疼不疼的,完全刻意的拷问和惩罚,几乎将她逼疯。
往昔在他绵长的前戏,细致入微的体谅,在昨晚消失得一干二净,纯纯身体的上刑。
他温柔时溺死人,凶暴时也虐死人。
可是,每当她的眼睛被遮住时,仍能找到当初对他的那种奇妙感觉,仿佛回到了最初做婢女时。他就是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春儿按了会儿,担心弦姒皮肤薄弱受损,不敢再使劲揉,只取了些毛巾热敷。
四周黑漆漆的,门窗关得严实,应无隔墙有耳之嫌,春儿蹲在弦姒面前,声音极低极低,几乎只用气音,冒死问道:
“奴婢到今日还是不明白,姑姑和刘干爹过得好好的,为何……为何非要来做圣上的嫔妃?春儿知道您不会爬床,更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外界的那些谣言都是假的。春儿只是不明白……”
若出了宫,弦姒和刘伦在宫外大宅邸过活,假以时日刘干爹定然放她再嫁,弦姒何苦留在冷冰冰的宫殿里,一生伺候威福不定的圣上?
那段时日弦姒与刘伦在宫中双宿双飞,夫妻相互提携,弦姒给刘伦缝补衣裳,刘伦照应着臣妾,当真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若说刘伦残缺,她们宫女的命运就是嫁给残缺之人。无论有没有那东西,知冷知热是最重要的。
好景不长,弦姒很快抛弃了刘伦,着魔似地追随圣上,明明圣上已经抛弃过弦姒一次了。刘干爹还被发配到了西苑,缺衣少食,昔日大总管受尽小太监们的欺辱。
春儿不明白,也不会明白。
春儿这是暗暗怪罪她逆情转性,琵琶另投,引得刘伦悲恸自进。
那些曲直隐晦的情由,弦姒咽进肚子深处,这辈子不会说出来。
在皇权沉重的压覆下,她无法言说君父那些藏而不露的整治,四面堵死了她的出路,甚至刘伦的死就是因为她一意孤行回绝君上引起的。
她是蝼蚁,是朝生暮死的蜉蝣,焉有对抗乔木之力,还是整座森林最高大触及阳光最多根茎最复杂的乔木。
“为什么做圣上的嫔妃……”
弦姒喃喃自语,抚着腕间殷红的避子香珠,道:“因为,我爱慕圣上啊。”
春儿哑然,无可反驳。
弦姒半真半假道:“有一次圣上偶然救了我,从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今生的心只能给圣上。”
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