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 / 1)

午后,天光云影,满堂静谧。

冰凉的羊脂玉白棋子握在手心,弦姒望着棋盘格,斟酌良久。耳畔传来呜呜的仪仗号角声,第一批秀女的队伍应该已过了神武门了。

她的心飘了,棋局自然也稳不住。

六宫的事务,远比陪伴帝王消磨时间更重要。

“臣妾输了。”

函徵二指衔着一枚墨玉黑棋,这厢还没收网,她率先认输了,索然无味,敦促道:“莫偷懒,认真些,仔细朕罚你。”

“圣上棋艺高超,臣妾心悦诚服,眼看着山穷水尽,自愿认输。”

弦姒希望他赶快起驾,无论斋醮还是看奏折都好,她也好赶紧去办正事。

“怎么了?”函徵撂下棋子,柔声问,“今日兴致这样差。”

他起身,窄腰宽肩,骨相冷峭,站姿孤挺,全身上下不带一丝赘肉。春影斑斑驳驳,天光染在他身上,染出一种既威严又高雅的色调。

这样年轻英挺的帝王,怪不得秀女们趋之若鹜。

弦姒道:“是臣妾坏了圣上兴致。”

皇后不得圣心,宫中仅她一个能是寝的嫔妃。弦姒觉得新人入宫也好,他多些去处。他那方面太凶猛,她独自一人真是吃不消。

函徵思忖半晌,逗着她的兴致,提议:“去玉熙宫看戏,宫里新来了几个戏班子。”

“臣妾不……”弦姒哪里有心情看戏,函徵已拿起薄薄的春日披风,披在她肩头,笃定地道,“去吧,平日总怪朕把你闷在宫里,这回可有出去的机会了。”

君有令,妾焉能不从。

弦姒踉踉跄跄被拉出。

春光正好,春风温凉,吹得人甚是舒服。皇帝体格清朗,春秋正富,健步如飞,本身不爱坐轿辇。玉熙宫临近西苑,路程略长,便慢悠悠地走过去了,仪仗远远跟在后面。

到了外面,函徵犹握着她的手。

弦姒分外局促,虽知秀女入宫不可能冲撞圣驾,在很远的地方就回避了,但被皇帝这样公然牵着手,并肩而行,实在不符宫规。

几番试图挣脱,得到的只有他益加苛酷的桎梏。

春风飘飘,弦姒头顶戴着香叶冠,引得蝴蝶翩跹,分外鲜灵。之前描画香叶冠的朱砂,已经被尽数除干净了。

她似金丝笼中羽毛灿烂的鸟儿,浑身上下透着被娇养的精致,仪态万方的宸妃娘娘,帝王手中最灿烂的明珠——从奴婢到宠妃,帝王亲手养就的明珠。

朱墙黄瓦中,临近玉熙宫,恰好有一队秀女自西三街走来。她们远远见到圣上的仪仗,管事的命令她们埋首下跪回避。

圣上和宠妃的风采,还是叫她们领略到了。

原来,这就是宠冠后宫的宸妃娘娘。

宠妃走过之处,空气中流淌着一阵香风。

秀女不禁人人自危,即将的后宫生涯蒙上一层阴云。

有这样一位宠妃,圣上看得见她们吗?

弦姒被捧在荣耀在至高处,似乎,太阳灿烂的光辉都聚敛在她一人身上。

函徵未曾打量那些秀女半眼,一副含情脉脉的深目始终注视着弦姒。

她深垂螓首,函徵代为拨开她额间碎发,指尖滑过,撩红一片肌肤。

春风万丈,携手共同往玉熙宫而去。

与秀女们的如此巧遇,很难说不是他刻意安排的。当着新人的面把她捧高高,最大程度上让她受用世人的羡慕与惊叹,是他的风格。

她要考虑的是整个六宫的争斗、平衡、算计,他要考虑的却只有她。

弦姒脸色初时局促,渐渐也骄傲起来,像有人托举,挺直了胸膛。

她根本不爱皇帝,可皇帝的绵绵气息,轻拂她鬓角的指尖,甜丝丝的令她特别舒服。

她始明白,她爱皇帝——不是爱皇帝的人,而是爱他背后的权势和恩宠。

函徵擅把握人心,只要他肯,必定能把她哄得花颜盛放。

见她愁眉不展的脸终于溢出一丝骄傲与开心时,他晓得奏效了。

她笑,他也觉得晴空万里。

之前伤害过她,再将人心与人心隔开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