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1 / 1)

这确实是一种刑具,源自诏狱,原是折磨犯人的。犯人的牙齿被强行撑凯,然后用这种竹管子灌入热汤,烫坏犯人的嘴巴和喉管,滋味比死还痛苦。换作给弦姒用,已经温和许多了,经那人“贴心”的手笔改良过。

他一改从前的温柔,是要让她知道,他可以宠她爱她、拼尽一切护她,可以为她废黜后宫,做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他的底线是焊死的,退让不了半分。

胆敢触盆他的底线,那么之前所有的温柔特权全部收回,对她也不再进行曲直委婉的精神劝慰,再弄什么将她送至孤岛再假意放人的苦情戏码,而直接换成了强势而直接的刑罚。

她该知道他绝不会放过她。

宁愿毁了她,也不会放过她。

所以,放弃无谓的抵抗才是明智行为。

千钧一发之际,弦姒用尽生命的气力吼道:“我自己吃——!”

老嬷嬷们对望了一眼,放开了她,将饭菜放下,像死人一样退到远处监视着。

弦姒狠狠擦干泪水,一口一口咀嚼着饭菜。身心的双重疲惫之下,竟然被他折磨出了一丝诡异的战斗感,甚至希望他继续这样粗狠——她死了,他就没得控制了。刚入宫时那个努力奋进,试图独立往上爬的清醒弦姒,已经碾为尘土,不复存在了。

不得不说,饭菜是很可口的,温和的淮扬菜。

她发泄地把饭菜吃光,咽得直咳嗽。嬷嬷例行递来一杯水,没有茶叶,温度适中。

弦姒心里恨透了,又不得不依赖他赐予饭菜和衣衫苟且。天地之大,竟没有她弦姒的容身之处。或许她一开始招惹皇帝,就是个足以毁灭终生的巨大错误。

“我的宫女呢?”

那些老嬷嬷跟哑巴一样不会回答任何话,除了必要的“娘娘请用膳”“娘娘请喝水”。

这是一种极其卑劣的高压管控,无穷沉默的力量会把一个人逼疯。

弦姒明白了,锦书、春儿等人已和弦姒相处了太久时间,成了她的心腹,可以为她打探消息,主仆之间享有秘密。而他是绝对不允许她和别人拥有秘密的,也绝对不允许她有小空间,所以才打发了锦书等宫人,换成了一群陌生的老嬷嬷。

弦姒吃饱喝足后,老嬷嬷们便退下,临走前锁上了门窗。弦姒抱着双膝蜷缩在被褥深处,浑身发冷得很,犹如刚被雪水泼过。那串红玉避子珠掉落在地,哐啷一声,弦姒捡起,未知滋味。

又一次进入了山穷水尽的境地。

事实上,他永远不能和她做到真正的同舟共济,永远不能。哪怕他可以为了她去死,却不会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自由。

弦姒牙齿哆嗦着,梆梆直叩,她不敢念“逃”这个字,哪怕只是在脑子里盘旋。比起不确定的风险和挑战,她被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压垮,宁愿就此投降。

他要她怎么样,她就怎么样吧。

他让她做皇后她就做,再不反抗了。

哪怕他把她关到死,她都不想再分辩一丝一毫。

权利原不是她这种人能妄想的东西。

她不是不想反抗了,她只是感到深深的无力……

……

失却帝心被隔离之后,弦姒一直处于恍惚状态,不知今夕何夕。

大抵是太久没晒阳光,她皮肤白得可怕,脑袋昏昏沉沉,视线也模糊。她怀疑饭菜里有东西,每日吃着饭菜喝着水,自我意识如冰山一样融化,陷入深刻的矛盾和混乱中。

她尝试着停掉饭菜,或者少吃,奈何老嬷嬷们监视太严苛,一定盯着她全部吃完。

呆在方寸的宫室久了,渐渐的,她开始了自我怀疑,她到底爱函徵还是恨函徵?

爱他为什么还要反抗他,惹他生气,自己是否太作了,沦落至此是自作自受?

恨他,为什么又有与他割舍不掉的缘分?

她开始动摇了。

她该接受这种被管束的生活,不能硬碰硬,起码能过得好一些,赢得帝王的一丝丝垂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鸡蛋碰石头的事,她不能再做了。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