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条款(1 / 1)

迎鸾 老登刘大师 6874 字 2天前

第一百一十九章条款(第1/2页)

【切换】燕京·馆驿·早】

王伦在院子里站着。

他手里没有东西。

别人手里都有。跟着他去的两个人,一个抱着匣,一个夹着纸。

“大人,笔带几支。”

“一支。”

“一支怕不够。”

“够。”王伦说,“我不写。”

“不写带笔做什么。”

“点。”

他到门口把鞋上的雪跺了跺。

跺完他站住。

“今天谁跟着。”

“属下两个。”

“再叫一个。”

“叫谁。”

“叫那个问姓名的。”

有人去叫。

过了一会儿,万俟卨从东厢出来。

他手里夹着册子。

“大人。”

“你跟着。”

“属下的差事在册子上。”

“今天的事也在册子上。”王伦说,“你跟着,把数记下来。”

“记什么数。”

“记项数。”

万俟卨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出门。

【切换】燕京·官署·门外】

官署的门是新的。

新门的木头颜色浅,跟旁边的墙不配。

门口站着两个金兵。

“做什么的。”

“宋使王伦,来领文书。”

“等着。”

“等多久。”

“等里头叫。”

三个人就站在门外的墙根下。

风从门缝里过去。

雪落在门槛上,不化。

等的时候,万俟卨把册子翻开。

他把册子立着,风从底下过。

“大人,项数按什么算。”

“按块。”王伦说。

“什么块。”

“条款是一块一块的。”王伦说,“一块一件事。”

“有几块。”

“不知道。”

“大人也不知道。”

“不知道才要数。”王伦说,“数一遍,就知道少了哪一块。”

门里出来一个人。

“进。”

【切换】燕京·官署·内】

屋里烧着两盆炭。

案上摊着一卷纸。

纸有一丈长,从案的一头铺到另一头。

铺到最后,纸垂下去,垂到地上。

一个金国的官坐在案后。

他年纪不大,眼睛很小。

“宋使。”

“在。”

“文书你自己看。”那人说,“看完了,签个字。”

“先看。”

“看。”

王伦走到案前。

他没有马上低头。

他先看纸的长短。

一丈的纸。

他看了两遍。

“纸是一张。”

“一张。”

“一张纸写完了。”

“写完了。”

王伦这才低头。

【切换】燕京·官署·条款·第一块】

第一块在纸的最右边。

上头六个字。

归还河南之地。

王伦念了一遍。

“归还河南之地。”

“念得对。”

“这一块上有没有别的字。”

“没有。”

“日期呢。”

“日期在最后。”

“最后在哪里。”

那人用手指点了一下纸的最左边。

最左边垂在地上。

王伦看了一眼那一角。

那一角上什么也没有。

【切换】燕京·官署·条款·第二块】

第二块写的是陕西。

第三块写的是梓宫。

第四块写的是母后。

王伦一块一块念。

念到第四块,他停了一下。

“这一块上头写的字,比前头几块小。”

“小的省纸。”

“省纸。”

“省纸。”

王伦没有争。

他往下念。

第五块是淮北之田。

第六块是岁币之数。

第七块是边界。

第八块是互市。

第九块是归还在金之宋人。

念到第九块,王伦又停了一下。

“宋人。”

“宋人。”

“在金之宋人。”

“在金之宋人。”

“这一块里有没有别的话。”

“没有。”

【切换】燕京·官署·条款·最后一块】

纸的最左边是第十块。

上头写的是日期。

日期写的是明年。

“明年。”

“明年。”

“几月。”

“三月。”

王伦把这一块看完了。

他退开半步。

案后那个小金国的官看着他。

“看完了。”

“看完了。”

“签。”

“再念一遍。”

“念过了。”

“再念一遍。”

那人笑了一下。

“宋使爱念。”

“念一遍是一个意思。”王伦说,“念两遍是另一个意思。”

“什么另一个意思。”

“数。”

王伦把袖子理了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笔是干的。

他把笔搁在案上,摆正。

“念。”

【切换】燕京·官署·第二遍】

王伦念第二遍。

念得比第一遍慢。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念到第四块,他把头抬起来看了一眼案后。

案后的人在看自己的手。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第八块。第九块。

念到第十块,王伦把声音放平。

“日期。明年三月。”

念完他停住。

屋里静了一会儿。

“念完了。”

“念完了。”

“签。”

王伦没有动手。

他把手里的笔拿起来,又搁下。

“这一卷上头一共十块。”

“十块。”

“十块里,归还的是地、是木、是人、是钱、是界。”王伦说,“都是东西。”

“都是东西。”

“人不算东西。”

案后的人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伦说,“十块里头,没有一块写人。”

“第四块写的是母后。”

“母后是尊号。”

“第五块写的是淮北之田。”

“田是东西。”

“那你要写谁。”

王伦没有马上答。

他把那一丈长的纸看了一遍。

从头看到尾。

“上头有一位。”

案后的人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你说的是哪一位。”

“渊圣。”

【切换】燕京·官署·案后的人的答】

案后那个小金国的官把手抬起来。

他抬手的动作很随意。

他把手放在纸上,按住了第四块。

“第四块上头写的是母后。”

“是。”

“你们南边,一共要迎几位。”

王伦看着他。

“一位。”

“一位。”

“一位。”

“那你说的那位,不在这上头。”

“为什么不在这上头。”

“因为写这卷纸的人,没有写。”

“写这卷纸的人是谁。”

“不是我。”

“是谁。”

那人把手收回去。

“宋使。”他说,“你今天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该不该问,我不管。”王伦说,“我念了三十年文书。文书上有的字,我念。文书上没有的字,我不添。”

“那你签不签。”

王伦把笔拿起来。

他把笔尖在砚里蘸了一下。

蘸完他把笔提起来,等了一下。

笔尖上的墨往下走了一小滴。

那一滴落在纸上。

落的是最左边那一角,日期那边。

“哎呀。”案后的人说。

王伦看着那一滴墨。

墨在纸上散开,成了一个不圆的点。

“脏了。”王伦说。

“脏了。”

“这一块脏了,就得重抄。”

“重抄。”

“重抄的时候,”王伦说,“抄的人会不会顺手写点什么。”

案后的人没答。

王伦把笔搁下。

“我明日再来。”

【切换】燕京·官署·门外·午】

三个人从门里出来。

万俟卨把册子打开。

“十块。”

“十块。”

“大人念了两遍。”

“两遍。”

“属下记的是十。”

“记十就对了。”

万俟卨把笔收了。

“大人。”

“讲。”

“第四块那块,属下也听出小了。”

王伦看了他一眼。

“你听出什么。”

“字小。”万俟卨说,“字小的地方,是后添的。”

“后添的怎么样。”

“后添的字,”万俟卨说,“是有人怕它太大。”

王伦把袖口理了理。

“你回去吧。”

“大人呢。”

“我再走一走。”

王伦往街上走了。

他走得很慢。

【切换】燕京·街·午后】

街上有卖炭的。

炭堆得半人高。

一个孩子蹲在炭堆边上,用树枝在地上划。

他划的是一横一横。

划了十道。

划完他用脚把那十道抹了。

王伦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那孩子。

那孩子又划了十道。

王伦看了两遍。

他走过去。

“谁教你划的。”

孩子抬头看他。

孩子不说话。

“你数的是十。”

孩子点头。

“为什么数十。”

孩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嘴张开,里头是空的。

王伦明白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两文钱。

他把钱搁在地上。

孩子没有拿。

孩子伸出手,在王伦的掌心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孩子跑了。

王伦把手合上。

他把手合了很久。

【切换】燕京·馆驿·东厢·午后】

叶孤鸿在屋里等。

王伦进来的时候,叶孤鸿站着。

“念了。”

“念了两遍。”

“几块。”

“十块。”

“有没有。”

王伦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案上。

“你问的是哪两个字。”

“渊圣。”

王伦看着他。

“没有。”

叶孤鸿坐到床沿上。

他坐下去的时候,床板响了一下。

“一个字的边也没有。”

“没有。”

“十块里头的字,你都看了。”

“都看了。”王伦说,“我看了三遍。”

“三遍。”

“进门看纸的长短一遍,念一遍,第二遍再一遍。”

“都没有。”

“都没有。”

叶孤鸿把手搁在膝上。

“我十四年。”

“我知道。”

“我十四年在想一件事。”叶孤鸿说,“想有一天文书上会有那一刻。”

“哪一刻。”

“有一行字。”叶孤鸿说,“那一行字写着一个名字。”

王伦拿起案上的帽子,用袖子擦了擦帽檐。

“文书上的名字,”他说,“不是想出来的。”

“那是怎么出来的。”

“是有人先写了,别人才敢写。”

“谁先写。”

王伦没有答。

他把帽子戴回去。

【切换】燕京·馆驿·井边·午后】

顾惊澜在井边坐着。

闻人默站在她旁边。

“他出来了。”

“出来了。”

“怎么样。”

“十块。”闻人默说,“我数了。”

“你在哪儿。”

“门外。”闻人默说,“门是新的,声音出来比门缝多。”

“十块都是什么。”

“地。木。人。钱。界。”

“人。”

“第九块上有人。”闻人默说,“写的是在金之宋人。”

顾惊澜抬起头。

“那就有。”

“有。”闻人默说,“可那是在这边的宋人。”

“不是那一位。”

“不是。”

顾惊澜把手搁在膝上。

“他们怎么把一个人从纸上抹掉。”

“不用抹。”闻人默说,“不写就是了。”

“不写。”

“不写的东西,比写了的多。”闻人默说,“写了的,你还能挑。不写的,你连挑的地方都没有。”

顾惊澜看着井口。

“那两个字,他一辈子没写上去。”

“一辈子。”闻人默说,“写字的人,一辈子也没几个字。”

【切换】临安·皇城·同日·夜】

临安的更漏在殿外。

赵构坐在案后。

案上摊着那份回函。

回函的末行还是空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九章条款(第2/2页)

“北边有信没有。”

“回陛下,今日有一封。礼部收了。”

“收了。”

“收了。”

赵构把回函推到一边。

他把那块空木牌立起来。

立起来,松手。

木牌没倒。

他看了它一会儿。

“今日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北边在拟文书。”

“什么文书。”

“归还的文书。”

赵构的手指在案上停住。

“拟到哪一块了。”

“回陛下,礼部没说。”

“去问。”

“是。”

殿里静下来。

赵构把回函拿回来,展开。

末行那一处空白在灯下是亮的。

他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

笔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他没有落笔。

他把笔搁回去。

【切换】临安·政事堂·同日·夜】

政事堂还亮着一盏灯。

秦桧在屋里。

他面前摆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方框。

方框里写着十个格子。

他数了一遍格子。

数到第十格,他把笔搁下。

“今日的船期报上来了没有。”

“报上来了。”

“几日。”

“清明前六日。”

秦桧点了一下头。

“回函呢。”

“回函还在礼部。”

“礼部有没有催。”

“没有。”

“去催一遍。”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

秦桧把那张画着十个格子的纸折起来。

折完他没有收起来。

他把纸压在砚台底下。

【切换】上京·偏殿·同日】

上京的偏殿里也是七块木牌。

只是摆法换了。

第一块是界。

第二块是河南。

第三块是陕西。

第四块是梓宫。

第五块是母后。

第六块是岁币。

第七块是淮北之田。

“为什么把界摆第一。”完颜昌问。

“摆第一,看得清楚。”摆牌的人说,“先有界,后有事。”

“那第七块为什么放最后。”

“淮北之田不好写。”摆牌的人说,“写多了,南边要问。”

“问什么。”

“问田上的。”

完颜昌从案上拿起第七块,翻过来看。

背面是空的。

他把木牌搁回去。

“那一位呢。”

“回王爷,没有牌。”

“为什么没有牌。”

“上头没叫写。”

完颜昌的手指在第七块上敲了一下。

“南边今天来人了。”

“来了。”

“他念了两遍。”

“念了两遍。”

“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

摆牌的人不敢接。

完颜昌把第七块木牌推到了最前头。

“先放着。”他说,“放着也凉。”

【切换】燕京·馆驿·夜】

夜里叶孤鸿睡不着。

他起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人。

是王伦。

王伦站在墙根下,抬头看。

“大人不睡。”

“睡不下。”

叶孤鸿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看那堵墙。

“今天那个孩子,”王伦忽然说,“在我掌心上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王伦把手伸出来。

他把手摊在灯下。

掌心上什么也没有。

“写了什么。”

“我不认得。”王伦说。

“你不认得。”

“字是反的。”王伦说,“写在我手上,我这边是反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不了。”王伦说,“他是哑的。”

叶孤鸿看着那只手。

手上有一道旧的痕。

痕是横的。

“你这手上有痕。”

“旧了。”

“怎么弄的。”

“十几年前,握过一次很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重要。”王伦把手收回去,“重要的是我握住了。”

【切换】燕京·官署·门外·第二日】

第二天王伦又来了。

门开得比昨天早。

屋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写字的,坐在旁边,袖子卷到肘上。

案上还是那一丈长的纸。

纸是新的一张。

“重抄的。”案后那位说。

“重抄的。”

“你看一遍。”

王伦走过去。

他没有先看长短。

他直接看第四块。

第四块上的字,比昨天大了。

跟别的块一样大。

王伦看了很久。

“这一块改了。”

“字改了。”

“字里的东西改了没有。”

“没有。”

王伦点了一下头。

他从袖子里抽出笔。

笔还是干的。

“今天不点。”案后那位说。

“为什么。”

“今天讲另一件事。”

“讲。”

那人往旁边让了让,让那个写字的坐正。

“南边要迎的,我们这边不拦。”

“不拦。”

“可迎的人到了,得有个名分。”

“名分。”

“名分我们这边拟了两个。”

“念。”

写字的念。

“第一个,叫迎护梓宫使。”

“第二个,叫迎奉母后使。”

王伦听完。

“有没有第三个。”

“没有。”

“这两个名分,”王伦说,“里头都没有那一位。”

“没有。”

“如果我要加一个字。”

“加什么字。”

“加一个‘及’字。”王伦说,“迎护梓宫及母后使。”

案后那位笑了。

“宋使,”他说,“你这一个字,加得比十个字都重。”

“那我就加。”

“你不能加。”

“为什么。”

“名分是上头给的。”那人说,“上头给两个,我们这边不能用第三个。”

王伦把笔收了。

“那我明日再来。”

“你不用来了。”

“为什么。”

“文书今天就要报上去。”那人说,“报上去以后,改一个字都要走一趟。”

“走几趟。”

“走一趟是一年。”

【切换】燕京·馆驿·乐工棚·夜】

乐工棚里三个人在说话。

“今天大人在官署里说的话,听说是那句。”

“哪句。”

“上头有一位。”

“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

一个老乐工把管横在膝上。

“我干这一行三十年。”他说,“三十年里接人接了四回。”

“四回都接来了么。”

“一回也没接来。”

“那还接。”

“接是接。”老乐工说,“接的时候,人来了,名分来了,东西来了。就是人没来。”

“哪一个人没来。”

“就是那个。说不上名字的。”老乐工说,“上头有一位。可上头从来没在纸上写过他。”

“为什么。”

“不知道。”老乐工说,“也许写的人也想写,可他不敢。”

“不敢谁。”

“不敢写完了没人接。”

他把管揣起来。

“今天那支曲子,你们还吹不吹。”

“吹。”

“那就好好吹。”老乐工说,“吹得慢一点。慢一点听得清。”

“听得清做什么。”

“听得清,就知道这一趟是谁在吹。”

【切换】燕京·街·夜】

夜里使团的人上街买炭。

买了炭,摊主问了一句。

“你们是南边来的。”

“是。”

“南边来的做什么。”

“接人。”

“接谁。”

“接梓宫。”

摊主哦了一声。

“梓宫是死人。”

“是。”

“死人接回去做什么。”

“葬。”

“葬在哪儿。”

“南边。”

摊主想了想。

“那活人呢。”

“什么活人。”

“你们南边不是还有人在这边么。”

那人没有答。

摊主把炭绳捆紧,递过去。

“我们这边也有活人。”他说,“我娘就是从南边来的。”

“她现在在哪儿。”

“在这儿。”摊主说,“她今年不回来了。”

“不回南边。”

“不回。”摊主说,“她说回去也是一个人。”

那人把钱搁下。

他把炭扛起来。

走的时候,摊主在后头说了一句。

“要是你们接的是活人,我娘就跟着走了。”

那人没回头。

【切换】五国城·井边·同日·早】

五国城的人这两天在等一件事。

等的是公文。

公文昨天到了。

念公文的人还是那个。

“念。”

“……见存人口,着有司点验造册,移送有司,候旨。”

底下有人问:“第几句。”

“第二句。”

“第一句呢。”

“第一句是点验。”

“后头呢。”

“后头没有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念的人说:“就是这一张纸完了。”

井边站着二十来个人。

一个老妇人把袖子拢了拢。

“点验。”

“点验。”

“点验完了呢。”

“没说。”

“没说就是不走了。”

念的人没答。

有人蹲下去。

蹲下去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把手搁在井口那块石头上。

石头上有一个痕。

痕是刻的。

“这块石头没动过。”

“没动过。”

“去年撬走那一块呢。”

“撬走了。”

“上头有痕。”

“有痕。”

“痕数到哪儿。”

“到三千七百。”

那人把手收回来。

“三千七百里头,”他说,“有我们一个。”

“谁。”

“我兄弟。”

他把衣襟理了理。

“他去年冬天走的。他没到。”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南。”

那人站起来。

他朝南看了一眼。

南边是墙。

墙外还是墙。

“我们这个城,”他说,“往南看得见的,只有墙。”

【切换】燕京·馆驿·西厢·夜】

叶孤鸿把刀从墙角拿起来。

他把刀横在膝上。

顾惊澜推门进来。

“今天那两个名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闻人默说的。”叶孤鸿说,“他说今天屋里有两个名分被人念了两遍。”

“念两遍怎么样。”

“念两遍就是定了。”叶孤鸿说,“定了的东西,改不动。”

顾惊澜坐到床沿上。

“那我们做什么。”

叶孤鸿把刀翻了面。

“我们做另一件事。”

“什么。”

“那一位的名字没在纸上。”叶孤鸿说,“那我们就自己带一张纸。”

“带什么纸。”

“不写字的纸。”

顾惊澜看他。

“带空白纸做什么。”

“看他们什么时候来填。”叶孤鸿说,“填的时候,会有人知道。”

“谁会知道。”

“写的人。”

“写的人也许一辈子不填。”

“那就等。”

顾惊澜把手搁在膝上。

“你等了多少年了。”

“十四年。”

“还等。”

叶孤鸿把刀推回墙角。

“等不到就走。”

“走到哪儿。”

“走到他们的纸上来不及写的地方。”

【切换】临安·无声司·值房·同日】

值房的门关着。

屋里两个人。

左边那个在写。

“第几号。”

“壬字第十四号。”

“时辰。”

“十二月初七,巳正。”

“处。”

“燕京,官署。”

“待。”

“一人。改字。第四块由小而大。”

“法。”

“无。”

“毕。”

“回报:项数未改。”

“事毕自销。”

写的人把纸卷了。

“第十四号谁领的。”

“没写。”

“谁派的。”

“也没写。”

中间那个人抬起头。

“这一号,”他说,“是南边递进来的。”

“谁递的。”

“一个不说名字的人。”

“他为什么不说名字。”

“因为他递的是自己的号。”那人说,“号上不写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