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依旧亮着。

航道星舰还在慢悠悠穿梭，坊市的人声没彻底散尽，低阶修士还在机械地修补空域裂痕。

淡淡的黑雾悬在星空中，像洗不掉的污渍，一点点吞蚀着星光。

灵气滞涩得离谱。

原本流转顺畅的天地灵力，此刻卡顿、凝滞，吸入经脉里都带着一股冰凉的涩感。低阶修士根本没法修行，哪怕高阶修士运转功法，消耗也比往日翻倍不止。

高台之上，风很冷。

林夜黑袍猎猎，静静立在风口。

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稳稳挂着，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就是个空架子。

法则反噬没停过。

神魂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扎刺，经脉酸胀发麻，哪怕一动不动，疲惫感也顺着骨头缝往外冒。

他下意识抬起指尖，擦了擦掌心的混沌黑炎。

还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质。

这是他唯一的习惯，也是他仅剩的镇定。

心底一声轻叹。

外人都盼着夜神殿镇住乱象，盼着这片星海永久太平。殊不知，撑住太平的他们，早就个个重伤，油尽灯枯。

身旁，雷罡靠着石柱站直身子，呼吸依旧粗重。

表层伤口早就愈合，可精血透支的病根，怎么都消不掉。他双腿甚至有些微微发颤，手里的机械巨锤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半点不肯放松。

这憨小子，永远都是这样。

打最狠的架，扛最重的伤，战后从不吭声，只默默守在最危险的地方。

苏瑶盘膝坐在一侧，单薄的身子轻轻晃了晃。

鬓边那几缕白发，在暗沉的星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她的灵体黯淡浑浊，本源损耗是实打实的不可逆损伤。

可她没停。

哪怕自身难保，依旧悄悄分出仅剩的生命灵气，一点点抚平林夜紊乱的气息，顺带稳住雷罡躁动的精血。

“别耗了。”林夜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瑶缓缓睁眼，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轻轻摇头：“没事，我还能撑。”

林夜没再劝。

他太懂苏瑶了。温柔是外表，骨子里的执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肩头的墨灵更是蔫得厉害。

往日聒噪毒舌的小黑毛球，此刻绒毛黯淡，灵体透明了大半，气息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全域探查、锁定破绽、全程预警，超负荷的神魂运转，几乎把它榨干了。

但它的感知链，一秒都没断。

“主人。”墨灵微弱的声音在林夜心底响起，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异常严肃，“底下乱起来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坊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开始只是修士私下嘀咕，灵气不对劲、资源莫名少了、阵纹总是出小问题。

到现在，流言彻底炸开。

内鬼！

异族高层暗中作乱！

域外势力操盘！

层层猜测，褪去了所有侥幸，压得整片星海人心惶惶。不少弱小族群已经开始收拾行囊，想要逃离碎星海，可很快就绝望地发现，整片星域早已被魔气和域外阵纹锁死，根本无路可走。

逃，无处可逃。

守，前路未知。

乱象，彻底生根了。

“要不要直接出手清剿？”雷罡瓮声开口，握紧了手里的巨锤，“俺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全都砸出来！”

林夜摇头。

他比谁都想快刀斩乱麻。

可他更清楚现在的局势有多凶险。

全员重伤，战力低谷，万族人心初定。此刻大肆清洗，只会引发族群恐慌，内乱一起，不用魔潮进攻，碎星海自己就先崩了。

姬苍在域外等着，罗睺在暗域蹲着。

他们等的，就是自己莽撞出错的这一刻。

“不能乱杀。”林夜低声道，“要精准。”

墨灵在肩头蹭了蹭，勉强打起精神：“我这边线索全部核对完毕，五个内鬼高层，位置、作息、作案规律，全部摸清了。他们靠紫薇纹路遮气息，藏得极深，普通巡查根本查不出来。”

“挑一个。”林夜眼底冷光微闪，“罪证最足、动作最频繁的那个。”

不株连，不造势，不大动干戈。

只斩首，杀鸡儆猴。

既能拔掉隐患，又能稳住人心，还不会给外敌可乘之机。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破局方式。

墨灵立刻回应：“西侧七号空域值守长老，异族灰鳞族的高层，每晚子时都会偷偷篡改阵纹、截留星海资源，今晚正好是他轮值。”

林夜指尖黑炎微微一动，转瞬又压了下去。

他不能出手。

现在的他，每一次动用法则，反噬都会翻倍。一旦气息外泄，很容易被域外姬苍捕捉到自身伤势底细。

“传令隐秘小队。”林夜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定点围捕，当场取证，就地镇杀，不惊扰空域万民。”

命令顺着隐秘传讯纹路悄然传开，无声无息。

没过多久，西侧星海空域，一道微弱的魔气波动骤然熄灭。

没有巨响，没有厮杀动静，甚至周边坊市的修士都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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