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账上多出一个活人(1 / 1)

第167章账上多出一个活人(第1/2页)

天亮前,船靠了胡家后门。

秦川没进院。

他把罗大舵交给周老木匠,又让胡大海先坐在船板上,自己绕到后院墙外。

林秋月提着船篙跟过来。

“你去看什么?”

“看昨晚有没有客人。”

墙外的泥地湿着,留着一串脚印。鞋底纹路不深,黑泥卡在缝里,边上带着盐仓湾的细砂。

脚印从湾口方向来,停在祖屋窗下。

没有回去的痕迹。

秦川蹲下摸了一把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林秋月说:“人还在院里?”

“没进屋。”

“那他来做什么?”

“看你爹有没有把东西交出去。”

林秋月握紧船篙,篙尾在地上磕了一下。

秦川抬头看她。

她说:“这次不管牵扯到谁,我跟你一起查。”

“你爹也查?”

“他要是干净,查完再请他吃饭。要是不干净,饭钱从他私房里扣。”

秦川看了一眼祖屋窗纸。

“先别让他听见。”

“他已经听见了。”

屋里传来胡大海的声音:“我耳朵没聋。”

周美玲在门边探头:“爹,你醒得挺早。”

“你们在墙外蹲半天,我再不醒,胡家祖宗都要出来问账。”

进屋后,胡大海没坐堂屋中央,直接走到供桌前。

祖牌摆了两排,最上面是胡家先人,下面是几块没有写全名字的木牌。香炉里还剩半截香,没人动过。

胡大海把手伸进供桌底下,摸出一个铁盒。

盒子不大,盖上有锈。

他拿出一把旧钥匙。钥匙齿口磨得发亮,锁孔却不是铁盒上的。

林秋月看着他:“这是什么?”

“祖屋底板的钥匙。”

“我怎么不知道?”

“你小时候只负责打碎碗,不负责开暗格。”

“那我现在能开吗?”

“你先把碗钱还了。”

周美玲坐在旁边:“爹,四十年前你藏了什么?”

胡大海没回她,把钥匙递给秦川。

“打捞队回来那晚,我把一样东西藏在祖牌后面。后来每隔几年,就有人来问。我没交,也没说没有。”

许文静问:“问的人是谁?”

“换过几拨。话都一样。问七三六,问那件多出来的货,问陈九有没有回来。”

“你都装糊涂?”

“我不装,胡家早没了。”

秦川接过钥匙,站到供桌后。

祖牌后面有一块木板,颜色比别处深。锁孔藏在右下角,周围被擦得很干净。有人近些年动过。

钥匙进去,转了半圈。

木板弹开。

里面包着三层油布。

秦川把东西取出来,放在桌上拆开。

没有金银。

只有一本旧渔账,封皮被油浸透,边角磨得发圆。

胡大海把手放在账本上,没让秦川翻。

“先说好,里面不是货账。”

“那是什么账?”

“谁家欠谁一条命。”

周美玲说:“爹,命还能记账?”

“人死了,钱才算完。命不行。”

秦川翻开第一页。

五个名字写在左边。

赵德海,周老木匠,胡大海,陈九,还有两个名字被水泡过,墨迹只剩半截。

每个人名下都有记号。

赵德海旁边写着:活账。

周老木匠旁边写着:活账。

胡大海旁边写着:活账。

另外两人旁边,是一个“殁”字。

陈九那页被撕掉,只剩右下角半个“九”字。

秦川往后翻。

最后一页没有油渍,墨色比前面的深。字刚写过不久。

第六个人,已回岛。

许文静站在旁边,脸色变了。

“第六个人是谁?”

胡大海没回话。

秦川把账本转过去:“你说当年只有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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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队员五个。”

“还有临时帮工。”

胡大海闭了闭眼。

“那孩子是码头上捡来的,十七八岁,认字,跑腿,记货。没进名册,也没拿分成。船上缺人时,他帮着传话。暗号是他送的,货单是他抄的。”

“他看见谁凿船?”

“看见了。”

“叫什么?”

胡大海的手在桌上按出一道印。

“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大家叫他小六。”

周老木匠在门外骂了一句:“你现在才说?”

“你当年也在船上。”

“我只知道他叫小六,不知道他没死。”

胡大海看着秦川:“出事那晚,他跟着另一条小舢板走了。第二天,舢板在北湾翻了,人没找到。后来我以为他死了。”

“你最近才知道他还活着?”

“鱼纹牌出来以后,我才明白,他没死。他一直在岛上看着。”

秦川把那半张烧焦的签字页拿出来,贴到煤油灯旁。

灯芯拨亮。

纸上只剩一个“王”字左半边。秦川拿账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比了一下,纸背露出几列被火燎过的数字。

七三六。

后面接着四位数。

许文静拿来渔业站旧货单,摊在桌上。

两边数字对上了三列。

她抬头:“这是王胖子的入货编号。”

周美玲说:“那他就是主谋?”

“不是。”秦川把纸折回去,“他接的不是四十年前的第一笔货。他接的是后面的线路。”

胡大海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个符号。”

秦川指着半个“王”字左边。

“不是姓。老式货账里,这是代押。有人替上家押货,货出了问题,先由代押的人担责。王胖子接的是仓和账,不是最开始签字的人。”

林秋月看着账本:“那谁是上家?”

秦川没回答。

院门外传来脚步。

王胖子带着四个人进来,两个穿渔业站制服,海哥也在后面。他换了件干衣服,手腕上缠着布。

王胖子站在门槛外,先拱手。

“胡叔,昨晚盐仓湾出了大事。有人私闯禁区,毁了公物,还拿走七三六铜牌。我们是来查清楚的。”

秦川把账本合上,推到胡大海面前。

“进来搜。”

王胖子停了一下。

这话不是他想听的。

他原本以为胡家会把铜牌藏起来,会吵,会推人。只要动手,渔业站就能把全家按到“闹事”上。

秦川让开了路。

“搜吧。祖牌、灶膛、船底,全搜。少搜一处,回头我去镇上问你们为什么漏。”

王胖子走进堂屋:“秦兄弟说笑了,我们只查公物。”

许文静拿出昨晚那张假扣押令,放在桌上。

“这张也是公物?”

海哥伸手要拿。

她按住纸角:“先别碰。农历日期,新式公章,红墨是供销社的配方。八二年才换章,你们把后来东西盖在前面的日期上,补令也要讲规矩。”

王胖子伸手取走纸。

“这是海哥私下拿的假令。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把责任分清。”

海哥回头:“王站长?”

“你先停职回去,等查完再说。”

海哥盯着他,没开口。

秦川看着王胖子:“你来得挺快。”

“出了事,当然要来。”

“昨晚有人毁码头,你半夜没去。今早胡家刚靠岸,你就到了。”

王胖子笑了笑:“岛上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秦川把那块周老木匠做的假铜牌放在桌上。

“真的铜牌,昨晚掉海里了。”

王胖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老木匠低头喝茶。茶是昨晚剩的,他喝得很认真。

王胖子问:“掉哪儿了?”

“盐仓湾。”

“找过?”

“你们人多,派船下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