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活人的船,死人的账(1 / 1)

第177章活人的船,死人的账(第1/2页)

“先别解缆。”

秦川跨回岸上,指着老丁的袖口。

“票拿出来。”

老丁没跑,两手按住袖子。

“拿出来,你们还能让我领工钱吗?”

林秋月听见父亲的名字,跳回岸上。

王胖子先开了口:“偷拿旧票,还想讹站里的钱?”

秦川没伸手。

“文静,记上。他没看票面,就认出是旧票。”

许文静翻开本子。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她连这句也记,他得少开口。

老丁看着笔尖,终于摊开那张烂票。

林满仓。

日期是半年前,恰好在林秋月的船被扣那三天里。下边一行小字:修缮抵欠,四十六元。

林秋月用指头压住金额。

“这钱我交过。我爹那时早不管船了。”

“父债女还,有什么不妥?”王胖子说。

秦川把票翻过来。

“那你解释这个。”

背面写着:借用三日,已清。

“收欠款,怎么还借三天?”

老丁低着头:“借船结算的底票。”

“该谁给谁钱?”

“站里给船主。”

“这张呢?”

“记反了。”

林秋月抬头:“我把船给你们用,船补了,我还得给你们钱?”

王胖子说:“船底有毛病,修好才还你。”

她没骂,解开随身布包,翻出一张折了几道的小收条。

“你当时说,不交钱,不放船。”

日期、金额,一样不差。

许文静把两张纸并排放好,分别抄下“实收修缮费”和“借用结算”。写到原因,她停了笔。

对得上的先记,谁改的账,还得再问。

周美玲蹲在旁边。

“借船不付钱,弄坏了还收钱。王站长,你连本钱都省了。”

人群里有人摸向衣兜。

“我补舱也交了钱。”

“我交的是换牌钱,旧牌扣着没还。”

王胖子伸手:“别听他瞎说,把票给我核。”

秦川让许文静收好。

眼下不能只追四十六元。票从谁手里出来,比谁肯退钱更要紧。

“老丁,你什么时候捡的?”

“渔业站乱起来那会儿。”

“为什么不交?”

老丁搓着袖口。

“我想拿它换工钱。交了,钱没了,你们还得说我替他做假账。”

“你做过没有?”

“搬过票,没写过。”

“搬过哪些,见过哪些,分开说。”

“那工钱呢?”

“另立欠条。不能拿证据换,我也不能答应你没事。”

老丁盯着自己的鞋。他原想两头都留条路,眼下哪头都得交代。

他把票边拨开。

“这里有针孔。经手联原先钉在上头,写着谁领船。”

王胖子从兜里掏出钱。

“四十六,我退。海哥私自收的,站里也有管不到的地方。”

海哥转头看他。

林秋月没接。

“先写谁借我的船。”

“退你钱还不行?”

“我没借给海哥。”

海哥抢着说:“替站里运几件旧机器,哪有你们说的那些事!”

秦川看向他。

“机器从哪来,送哪去?”

海哥闭上嘴。

许文静另起一行,写下原话。

秦川先前只凭盐末猜运盐,不能再往下认货。现在机器是海哥自己说的,正好从这里查。

“老丁,装机器的账,你见过吗?”

“装卸单见过,写机头、轴件。货主是谁,我没见着。”

“薄账呢?”

“只报重量。装卸单记件数,借船底票记船号,分开放。收货的人通常只见一种。”

周美玲问:“收鱼的管重量,船主管交钱?”

老丁没接。

他想起自己替人搬过的那些纸包,往后不能再只说没开过包。

秦川把薄账合上。

“六吨、八吨,写着咸鱼,不等于就能按鱼结清。机器是不是赃物,拿装卸单再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活人的船,死人的账(第2/2页)

岸边有人往前挤。

周美玲伸手挡住。

“别抢。半年内扣过船、交过修缮费的,拿自家收条去渔业站。一户一户登,只核交了多少。”

“没条呢?”

“写日期,找同去的人。别替别人报数。”

她取出写着秦川名字的船票,夹进纸里,封住边口。

“这张不许添字。欠他的钱还没算,别先替他添债。”

秦川看她一眼。

“封口也记时辰。”

“记你账上。”

王胖子想走,两户渔民跟了上去。

没人拉他,只问各家的钱。

海哥刚挪步,又有人问起扣下的机头。他只好站住。

许文静把原账、底票和收条分开包。

她不想让林秋月日后拿不回凭据,又另写了收存条,让她核过。

秦川对胡大海说:“送她找赵掌柜,请他帮忙往县里报。真页还沿镇上纸铺查。”

胡大海接过纸包。

他想早点把东西送出王胖子的手,也免得自己再改主意。

“你们呢?”

“先去礁口认道,找退船的位置。明晚不往生船舱里钻。”

秦川指了指那条同号船,当着众人说:“它留这里。谁也没替船主接收,别再往林家的缆桩上拴。”

林秋月上了自己的船,先摸了摸舱口三颗铜钉,才去拿篙。

小六坐到船头。他要认秋七,也得把当年替他签名的人找出来。

离岸后,林秋月问:“顺丰号真有事,你还查不查?”

“你爹的名字不能随便用,我爹的也一样。可查出来是谁做的,就算谁的。”

她从布包里取出收存条,递过去。

“替我重新包好。”

秦川多折了一层纸。

“怕我丢?”

“四十六块,够家里吃多久了。”

他把纸收进内袋。自家的船要查,她交出去的钱也不能只记在本子上。

到礁口,秦川没让船直往盐仓湾走。

他拿篙试水,又看石上的潮痕。漂沫过了岔口,贴着斜礁往侧面走。

“那里不能追。”

林秋月收住桨:“现在还能过。”

“落潮初段才有水。退到底,斜礁就露了。载重船赶前头过去,我们后追,会被横流推到礁背。”

他把“潮退,秋七入”又念了一遍。

送票的人只给时辰,不给走法。若照着票等到明晚再来,船没认清,人先得上礁。

小六指向侧面:“那边能停。”

三人试过水深,把船转进背流的水窝。

秦川记下退路。

“只认船、认货、认接货的人。不在窄口拦。”

小六上岸找旧系缆石,蹲下摸了两把。

“多了两根粗缆。”

缆下有木屑,石边的磨痕也是新的。

林秋月拽了一下:“小渔船用不着这个。”

秦川沿缆往后找,在石缝里捡到一角湿纸。

他没急着揭,托在掌上,一点点展开。

柴油机,功率,件数。

没有咸鱼。

林秋月俯下身,指住两行数字。

“这两台,老陈和黄家被扣的机头就是这个规格。”

“先记规格,还得核机号。”

她点头,手却按到了自己的舱沿。

扣船回来,那道补缝,还有洗不掉的柴油味,都得找人说清。

秦川揭开最后一道折痕。

承领人:秦川。

后面留着半枚指印,旁边还有一个歪斜的押字。

“又替你签?”林秋月问。

他没答。

原主欠赌债时,在几张没填全的纸上画过这个押。那笔回钩,他记得。

装卸日期写着明晚。

纸从什么时候交到这些人手里,他还没查,领货的人却已经填好了。

秦川把残角压平。

“不是等我去抓他们。这批东西,他们早就替我领下了。”

小六收回搭在粗缆上的手。

岸上有人推车,车轮碾过碎石。

三人都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