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断刀丶残躯丶血火长街(1 / 1)

县衙大门早已在撞木的轰击下化为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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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石县的夜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数百名黑虎帮众如同嗜血的蚁群,涌入这象徵着大梁律法的庭院。

「顶住!别退!」

王猛浑身浴血,手中的雁翎刀早已砍得卷刃。

他就像一块顽固的礁石,死死钉在二堂的台阶上。

这是一位老捕头的底蕴。

他没有季夜那种蛮不讲理的怪力,但他懂杀人。

每一刀都精准地从敌人的肋骨缝隙丶脖颈大动脉划过,省力且致命。

他的步法变得诡异莫测,像是个醉酒的屠夫。

「噗嗤!」

王猛侧身避开一柄钢刀,反手一刀捅穿了一名小头目的咽喉,紧接着一脚将其踹下台阶,砸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人。

「呼……呼……」

王猛剧烈喘息着,花白的鬓角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他老了。

体力在飞速流逝,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而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依然看不到尽头。

「王捕头,何必呢?」

人群分开,赵黑虎赤着上身走了出来。他脖子上的那串佛珠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胸口的猛虎纹身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活物。

虽然没能突破锻骨境,但他磨皮巅峰的气血依旧旺盛得吓人。

「把路让开,我只要那个姓季的小子。」赵黑虎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交出人,我留你个全尸。」

「呸!」

王猛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轻蔑,「赵黑虎,你当我是什麽?我是官,你是贼!想进这个门,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那就成全你。」

赵黑虎眼中杀机一闪,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上台阶。

好快!

王猛瞳孔一缩,提刀格挡。

「当!」

赵黑虎并没有用兵器,他戴着一副精铁打造的指虎,一拳轰在王猛的刀脊上。

巨力袭来。

王猛那条伤腿瞬间承受不住压力,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老东西,你的时代过去了。」

赵黑虎狞笑一声,欺身而上,铁拳直奔王猛的面门。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王猛的脑袋就得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

「轰!」

侧方的一堵砖墙突然炸裂。

烟尘与碎砖飞溅中,一道浑身青紫丶肌肉虬结的身影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蛮横地撞入了战场。

他没有去救王猛,而是直接撞向了赵黑虎的侧腰!

围魏救赵?不,这是两败俱伤的自杀式冲锋。

赵黑虎感到了威胁,不得不收拳回防,左臂横挡在身侧。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

赵黑虎只觉得像是被一头奔牛撞中,整个人横移出去三四步,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白痕才勉强站稳。

而那个撞他的人,也被反震之力弹开,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季夜!」

王猛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此刻的季夜形象太过恐怖。

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暗青色,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头,还没死就别在那喘气。」

季夜吐出一口淤血,缓缓站直身体。他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眼神死死盯着赵黑虎。

「这身皮……练得不错。」

赵黑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目光落在季夜身上,露出一丝贪婪,「能在这麽短时间内把自己练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吞了我的虎骨膏?」

「味道不错。」季夜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有点塞牙。」

「找死!」

赵黑虎暴怒。

那可是他用来冲击锻骨境的希望!

「杀了他!把他剁碎了喂狗!」

赵黑虎怒吼一声,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双拳如风,带着开碑裂石的劲风,笼罩了季夜全身。

磨皮巅峰的实力完全爆发。

季夜没有躲。

也躲不开。

他的速度和技巧远不如赵黑虎,唯一的优势就是那不讲道理的力量和那层「死肉甲」。

「砰!砰!砰!」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声密集如雨。

季夜就像个沙袋,被打得连连后退。赵黑虎的铁拳每一击都能打得他皮肉凹陷,骨骼呻吟。

但季夜没有倒下。

他体内的肌肉像是有生命一般,疯狂挤压丶卸力,硬生生扛住了这些足以打死普通人的重击。

「就这点力气?」

季夜硬挨了一记重拳,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但他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前冲,双臂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抱住了赵黑虎的腰!

贴身肉搏!

这是街头流氓的打法,也是季夜唯一的胜算。

「给老子起!」

季夜暴喝一声,三倍蛮力全开,腰腹肌肉紧绷如铁,竟然想要将赵黑虎这个两百斤的壮汉倒拔起来!

「滚开!」

赵黑虎大惊。一旦双脚离地,他的功夫就废了一半。

他双肘猛地向下,狠狠砸在季夜的后背上。

「噗!」

季夜喷出一大口鲜血,感觉脊椎都要断了。

但他死不松手。

甚至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赵黑虎的肩膀上!

「啊!」

赵黑虎惨叫。

哪怕他是磨皮巅峰,肩膀上的肉也是肉。这一口下去,季夜直接撕下了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疯子!

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赵黑虎怕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他疯狂地挣扎,膝盖不断顶撞季夜的小腹。

季夜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一片血红。

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闪回。

那是三个月后的黑石县。

蛮族的铁骑踏碎了城门,赵黑虎这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帮派大佬,跪在蛮族百夫长的马蹄下,献上了全城的女人和财物,只求做一条狗。

而那个百夫长,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当球踢。

「你也配……」

季夜的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他松开了嘴,但双手依然死死箍住赵黑虎,然后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推着他,撞向了旁边断裂的半截石柱。

那里,有一根尖锐的断茬。

「不!!」

赵黑虎察觉到了季夜的意图,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噗嗤!」

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肉体被贯穿的声音。

季夜压着赵黑虎,重重撞在了石柱上。那根儿臂粗的断茬,从赵黑虎的后背刺入,前胸透出,将他整个人钉死在了石柱上。

鲜血顺着石柱流淌,染红了季夜的脸。

赵黑虎瞪大了眼睛,四肢抽搐着,嘴里涌出血沫,想要说什麽,却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

他那双平日里杀人如麻的手,无力地垂下。

黑石县的地下皇帝,死在了一根断柱上。

全场死寂。

周围那些还在厮杀的黑虎帮众,看着被钉死的帮主,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

树倒猢狲散。

季夜缓缓松开手,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扶住了他。

是王猛。

老捕头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季夜,又看了看死不瞑目的赵黑虎,神色复杂。

「这小子……」

王猛低声喃喃,「还真把天给捅破了。」

……

三天后。

季夜在剧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通铺上,身上缠满了纱布,动一下都像是被拆散了架。

「醒了?」

王猛坐在床边,正在擦拭一把新刀。他的左腿打着夹板,显然伤得不轻。

「黑虎帮呢?」季夜声音沙哑。

「散了。」王猛吹了吹刀刃,「赵黑虎一死,剩下的几个头目为了争位置自己先打了起来。我趁机带人扫了几次场子,抓了一批,跑了一批。现在黑石县,咱们说了算。」

季夜点了点头,想要起身,却被王猛按住。

「别动。你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有震伤。也就是你这身子骨邪门,换个人早埋了。」

王猛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放在床头。

那是捕头的腰牌。

「我要去府城养伤了。」王猛看着季夜,「这腿废了,干不动了。县太爷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这捕头的位置,是你的了。」

季夜看着那块腰牌,没有露出喜色。

他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正是隆冬,大雪纷飞。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也就是在这个冬天,北方的蛮族部落因为遭遇百年难遇的雪灾,牛羊冻死无数。

为了生存,他们开始集结大军南下。

而黑石县,作为边境线上的一个小县城,将是第一批被屠戮的目标。

还有不到三个月。

这场帮派斗争虽然赢了,但也耗尽了黑石县本就不多的武备力量。

黑虎帮覆灭,县衙伤亡惨重,现在的黑石县,就像一个剥光了衣服的美女,赤裸裸地暴露在蛮族的弯刀之下。

「怎麽?嫌官小?」王猛见他不说话,皱眉问道。

「不是。」

季夜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冷的腰牌。

「头儿,你去府城的时候,帮我带个信。」

「什麽信?」

「让能跑的人,都往南跑吧。」季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今年的雪,比往年都要大。」

王猛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季夜一眼,似乎读懂了他眼底的恐惧与决绝。

「那你呢?」

「我?」

季夜握紧了腰牌,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受创却依然在缓慢恢复的力量。

他想起那个为了半块馍被打死的自己,想起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自己。

如果不拿SSS评价,他就只能永远在这个绝望的轮回里挣扎。而逃跑,是拿不到SSS的。

「我得留下来。」

季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系统面板。

既然已经重活一世,既然已经拿命换来了这身力量和权力。

那就要赌把大的。

「我要在这里,等人。」

等那些骑着狼丶喝人血的蛮族。

等那个能让他彻底翻盘丶甚至改写这个世界命运的机会。